十八名親衛悶不吭聲地擺開殺陣,鐵靴踩得碎石咯吱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一個馬幫打手舉刀砍向最前面的鐵甲親衛,對方動都不動。鬼頭刀砍在胸甲上火星一濺,刀口竟崩了個缺。
「言哥兒,你從哪兒搞來這麼一幫狠人?」賈川他們聽見動靜早就沖了出來,聲音激動得都變了調,他指著被龍左一槊掃出老遠的馬幫香主說道:「快看,馬幫這群孫子,腿都軟了!」
話沒說完,那具還在半空噴血的屍體就撞斷一棵碗口粗的樺樹,重重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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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言沒接話,他拇指上的鐵護指擦著弓弦,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箭囊里二十支箭轉眼射個精光。
每箭都穩穩紮進馬幫幫眾身上。那幫平時橫著走的傢伙,這會兒臉上全是嚇懵了的表情。
「跑吧!」
混戰里,一個中箭的馬幫漢子突然嚎了一嗓子,聲音里滿是絕望。
「逃命啊!」
「再打下去全得死在這兒!」
等到第十九個馬幫好手被馬槊捅穿,像串糖葫蘆似的掛在兵器上時,終於有人徹底崩了。
這幫平日欺壓百姓的混混哭喊著四處逃竄,有的連武器都扔了,跪在地上拼命磕頭,額頭磕得血肉模糊。
其實自從鐵門神被一矛釘死,這些幫眾心裡早就想退了。
眼睜睜看著幾十號兄弟像宰雞一樣被殺,身首分離,誰還敢再打。
「馬幫這下徹底栽了。」
陰影里,那個藍衫漢子一臉興奮,握緊拳頭,突然回頭對自己弟兄喊道:「看這麼久了,也該我們動動手了!」
「馬幫這些年搶我們地盤、占我們生意,現在正是算帳的時候!」
「動手!」
陰影里猛地亮起更多刀光。
漕幫的連環刀、鹽幫的飛虎刺、車馬行的狼牙棒,那些在邊上看了半天熱鬧的勢力,這會兒像聞到腥味的野狗一樣全撲了出來,開始圍堵逃散的馬幫幫眾。
陳林罵了一句,說道:「呸,這幫牆頭草,剛才看了半天屁都不敢放,眼見我們要贏了就跳出來撿便宜,真的奸。這幫人跟馬幫一路貨色,沒一個好人。」
趙言倒沒覺得意外,只是嘴角帶著點諷刺道:「正常,他們向來是誰贏幫誰。」
「馬幫已經敗了,這麼多人到處逃,光靠我們也追不過來。既然有人願意幫忙收拾,就隨他們去吧。」
趙言活動了下手腕。
這幫人一摻和進來,也能順便替我擔點風險。
萬一今晚的事傳到衙門耳朵里,縣令真要下令查辦,這麼多勢力攪在一塊,他想罰都不知道該從誰下手。
法不責眾嘛。
眉山縣裡多少商鋪、生意都是這些勢力撐著的,縣衙要是動他們,今年的稅怕是都得少收好幾成!
縣令不會給自己找這種麻煩。
沒多久,靠著這些人幫手,這場惡戰很快就收了場。
村子農田裡,到處是血和斷手斷腳。
空氣里的血腥味嗆得人難受。
藍衫漢子整了整衣服,擠出笑臉朝趙家大院走來,對著那十九個渾身是血的鐵甲戰將抱了抱拳說道:
「在下漕幫副幫主范遠彬,今晚有幸看到各位將軍大顯身手,實在佩服。」
「想跟各位交個朋友,不知將軍們願不願意賞臉。」
話還沒說完,一道沒什麼情緒的目光就掃了過來。
那根釘死鐵門神的大槊猛地一橫,直接停在他喉嚨前三寸不到的地方。
寒氣逼人。
藍衫漢子喉結動了動,一滴冷汗從臉上滑下來。
他乾笑幾聲說道:「是我冒失了,打擾各位將軍,我這就走,這就走。」
夜風吹過。
趙言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當然知道這藍衫漢子為什麼急著湊過來搭話,不就是想摸清龍左他們的來歷,還有他們和自己的關係嘛。
這也是周圍其他看熱鬧的人心裡琢磨的事。
今晚這一出,龍左這十幾個人展現的戰力,簡直嚇人。
而在旁人眼裡,趙言這人也就顯得越發神秘難測。
「呵,既然要借勢,那就索性做足一點。」
趙言心裡估算了一下龍左他們還能停留的時間,大概還剩兩三分鐘,就故意裝得很熟絡,湊到龍左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這動作讓所有暗中盯著的人都眼神一緊。
他們看見趙言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那鐵甲的肩膀上,夜風裡,隱約飄來「總兵大人」、「軍中兄弟」幾個零碎的字眼。
圍觀的人里,已經有人忍不住吸涼氣,互相遞著眼色。
這鄉下獵戶,居然敢跟這種煞神勾肩搭背?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
夜風卷著血腥氣吹過野地,把趙言的粗布衣服吹得直響。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站直身子,朝龍左一抱拳說道:
「今晚多謝各位兄弟了,回去之後,替我給總兵大人帶個好。」
「往後,我儘量不麻煩你們……」
他說到這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只要不是要命的關頭!」
月光白慘慘的,十九道鐵血身影越走越遠,慢慢消失在鄉道盡頭的黑暗裡。
趙言從懷裡掏出那塊已經裂了的龍甲喚心鏡,手指摸了摸上面蜘蛛網似的縫。他能清楚感覺到龍左那幾個人的氣息正飛快散掉,就像從來沒在這世上待過一樣。
抬頭一看,眉山縣那些平時吆五喝六的大人物,這會兒看他的眼神里都帶著怕和躲閃。剛才他故意撂的那些話,已經在這幫老油條心裡埋了個念頭,趙言背後肯定有硬靠山。
真的假的混一塊,就算這幫人精心裡犯嘀咕,誰又敢拿自己腦袋去試?
洪州府總兵那可是三品官,手裡攥著兵權,是真正的一方大佬。別說這些黑道混的亡命徒,就連眉山縣那個七品縣令,恐怕一輩子都見不著這種人物一面。
漕幫副幫主范遠彬趕緊湊上來,臉上擠滿討好的笑,連眼角褶子裡都堆著客氣說道:「趙言兄弟,你有這種通天的關係,咋不早點說?要是早知道,我們哪會拖到最後才動手?」
他搓著手,口氣里有點後悔,知道他們之前看熱鬧的事兒圓不過去,乾脆認了說道:「本來想著,你這回肯定完蛋了,誰知道,嘿,是我們眼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