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凡握緊刀柄,還沒來得及對地上的皇子下黑手。
極遠處的密林邊緣,突然傳來一陣沉重且雜亂的腳步聲。
姜不凡停下動作,抬頭望去。
看清來人的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剛才還神擋殺神、大招全屏亂砸的四個滿級大佬,此刻活像逃荒回來的難民,相互攙扶著從迷霧中踉蹌走出。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雲禪師。
老和尚原本一塵不染的袈裟破了十幾個大洞,雙手捧著那尊須臾不離身的小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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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原本寶光流轉的金佛,此刻已經從正中間整齊地裂成了兩半。
燕大俠最慘。
他把寬背鐵劍當拐杖杵在泥地里,一步一挨。
那張粗獷的大臉煞白,剛走兩步,就猛地彎腰咳出一大口夾著內臟碎末的黑血。
葉一秋也沒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做派。
異域服飾成了破布條,左肩連著鎖骨的地方,被人硬生生砍開一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豁口。
黑色的煞氣像活物一樣在傷口邊緣蠕動,阻止皮肉癒合。
獨孤不敗那身騷包的白衣徹底染成了暗紅色。
白衣劍客持劍的右臂,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扭曲摺疊著,顯然骨頭已經斷成了好幾截。
最惹眼的,是那個一直提著紅纓槍的面具女。
她臉上那張厚重的青銅面具碎了右半邊,露出一張輪廓極深、英氣逼人卻又不失美艷的臉龐。
嘴角掛著血絲,身上的特製皮甲被割開十幾道口子,傷口外翻,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不是……」姜不凡把厚背大砍刀往地上一杵,滿臉不可思議。「幾位前輩,你們這是去捅馬蜂窩了?」
他指著幾人,「幾個界外鐵殼子,能把你們打成這副德行?」
燕大俠走到院子廢墟邊緣,一屁股跌坐在碎石堆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別提了!」大鬍子吐出一口血痰,罵罵咧咧。「前面壓著那幫孫子打!眼看就要全剁了。」
燕大俠指著黑漆漆的夜空,「結果領頭那鐵殼子不講武德,臨死前捏碎了一塊玉牌!」
葉一秋捂著左肩,疼得直抽涼氣,接話道:「天上直接裂開一條縫,一鐮刀划過。」
「就一刀氣!」葉一秋心有餘悸,「要不是白雲大師拼著廢了金佛強行擋了那一下,我們幾個今天全得交代在林子裡!」
姜不凡聽得心頭直跳。
一鐮刀!差點團滅四個滿級大佬?
這滄奇界到底是個什麼神仙副本流竄過來的勢力?
他轉頭看向白雲禪師。
「大師,您沒事吧?」
老和尚將裂開的金佛收回袖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外魔已退,老衲暫無大礙,休養些時日便好。」
面具女將紅纓槍扎進泥里,單手捂著腹部的傷口。
深邃的目光掃過地上被捆成龜甲縛的皇子,又看了一眼旁邊吐白沫的藤妖。
「你這邊問出什麼了?」
她聲音依舊冷硬。
姜不凡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情況比咱們想像的還要糟糕。」姜不凡指著京城的方向,「這豬頭是個皇子,他跟這老藤妖勾結,打算竊取皇朝龍氣奪嫡。但這都是細枝末節。」
他語氣壓低。
「關鍵在後面。京城裡,有一尊自稱普渡慈航的通天大妖,還有黑山那位。他們全都在京城落子了。」
姜不凡一字一頓。「他們的目標,是三個月後的天狗食日!」
場面瞬間安靜。
白雲禪師撥動念珠的手猛地頓住。
「黑山老妖……」老和尚長長嘆了口氣,「這等絕世妖魔若是在皇城作亂,只怕天下蒼生在劫難逃。」
「大師。」姜不凡試探性地問道,「既然知道他們在京城,咱們直接殺進去把他們平了不就行了?」
「不可能。」葉一秋直接打斷他,連連搖頭。
「姜兄弟,你有所不知。京城乃是國都,天下龍脈匯聚之地。」葉一秋指了指地上的皇子,「這傢伙身上帶點散碎龍氣就能擋法術。」
「整個京城大陣一旦運轉起來,萬法禁絕!咱們這種修法術的,進去連個火球都搓不出來,全得變成凡人武夫!」
燕大俠擦了擦嘴角的血,面色凝重。
「葉小子說得對。雖然不知道這些大妖怎麼躲過陣法進去的。」
「但就咱們目前的狀態強闖,就是送死。」
難搞了。
全盛時期打不進去,現在四個大佬全成了殘血,更沒戲。
姜不凡心裡盤算著系統剛給的副本強制脫離倒計時。
還有不到三個小時,他就得被踢回主世界,兩個月後才能重新進來。
必須定個合理的退場藉口。
姜不凡清了清嗓子,臉色變得極其鄭重。
「各位前輩。既然京城是龍潭虎穴,咱們現在這狀態肯定不能硬拼。」姜不凡雙手抱拳,「晚輩提議,大家先各自找地方休養,順便動用門派底蘊,去搖人!」
他看著眾人。「兩個月後,咱們還在這裡碰頭。到時候集結人手,再商議進京屠妖的對策!」
燕大俠撐著劍站起來。
「行!老道我回一趟玄心正宗,把師門那幾個老不死的全挖出來!」
葉一秋點頭。
「我去聯絡崑崙舊部。」
獨孤不敗沒說話,只是冷冷看了一眼京城方向,算是默認。
面具女單手拔出紅纓槍。
「我回去調動邊軍。皇城大陣壓製法術,但壓不住我大軍的煞氣!」
姜不凡連連點頭。
「好!晚輩我也回一趟師門秘境,請祖師爺下山!」
三言兩語,直接把兩個月的副本冷卻期給完美圓上了。
商議完畢,幾位大佬拖著傷殘之軀準備撤離。
「大師,您留步。」
姜不凡見白雲禪師要走,一個箭步竄過去,直接攔在老和尚身前。
白雲禪師停下腳步。
「姜施主還有何事?」
姜不凡搓了搓手,收起臉上的嚴肅。「大師,實不相瞞。我前些日子路過平安縣,去了一趟金山寺。」
白雲禪師臉色微變。「你見過我白海師弟?」
「見過了。」姜不凡點頭,語氣放緩。「老方丈已經坐化了,肉身毀了,只留下一道殘魂。臨走前,他托我給您帶個話。」
老和尚閉上眼,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師弟終究還是沒能渡過此劫。」
姜不凡繼續說道:「老方丈說,當年有位紫袍天師路過金山寺,留了一道傳承。老方丈坐化前,把那傳承給了我同伴。」
他指了指後方抱著古琴的蘇曉雪。
「但他還說,我真正的機緣,在您這兒。」姜不凡眼巴巴地看著白雲,「您看……」
白雲禪師睜開眼,彤彤有神的雙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