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中央。
白雲禪師撥動念珠的動作停住了。
這套邏輯鏈條砸下來，沖得他腦瓜子嗡嗡直響。
老和尚靜默了足足三息。
才將體內翻湧的真氣捋平順。
「阿彌陀佛。」
白雲禪師雙手合十。
「姜施主這番高論，當真是……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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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衲受教了。」
姜不凡立刻擺手，姿態放得極低。
「哪裡哪裡。都是祖師爺傳下來的粗淺道理，難登大雅之堂。」
「能博大師一笑，也算沒白費晚輩這番口舌。」
白雲禪師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憐月。
「既然此女並未傷天害理，今日這場誤會，便就此作罷。」
「十戒，跟女施主道歉。」
十戒小和尚趕緊從老和尚背後鑽出來。
低著頭走到憐月面前。
「女施主，小僧剛才眼拙，看錯了地方，得罪了。」
「對不住。」
憐月冷哼一聲，將懷裡的本命琴收回背後。
「出家人不打誑語。」
「你那小金佛要是不亮，你還能看錯地方？」
她沒給好臉色，轉頭站到了姜不凡身後。
白雲禪師不以為意，沖姜不凡點了點頭。
「老衲還要趕路，便不在此多做停留了。」
「姜施主，山高水長，後會有期。」
姜不凡眼皮一跳。
好不容易撞見這尊能手撕千年樹妖的活菩薩。
不把他留下來忽悠去蘭萌寺扛傷害，簡直是暴殄天物。
「大師且慢！」
姜不凡大步上前，直接攔在路中間。
白雲禪師停下腳步。
「小友還有何事？」
老和尚雙手合十，菩提念珠在指尖緩慢撥動。
「相逢即是緣！」姜不凡滿臉堆笑，「大師這行色匆匆的，打算往哪邊走？」
白雲禪師看了一眼躲在身後的十戒。
「老衲帶徒兒四處雲遊，一是讓他多走走紅塵路練練心性，二是隨緣化解些世間的戾氣。」
「不回寺廟？也沒有特定目的地？」姜不凡追問。
白雲搖頭。
「那感情好啊！」姜不凡一拍大腿，「這郭北鎮方圓百里，窮山惡水出刁民，荒郊野嶺多邪祟。大師帶著徒弟單獨上路，未免有些冷清了。」
他轉身指著剛才四個大佬蹲著的樹林方向。
「晚輩正好認識幾位道門同道，個個急公好義、修為精深。既然大家都是出門降妖除魔的，不如大師跟我們結個伴？」
老和尚沒順著姜不凡的手指看過去。
轉動手裡的念珠，低頭誦了句佛號。
「姜施主的好意，老衲心領了。」
白雲語氣平和，面容不改。
「不過林子邊上那四位施主，氣血與法力皆是當世絕頂。尤其那位背鐵劍的道長，身上的玄門真罡隔著十幾丈，都沖得老衲這念珠發燙。」
白雲抬眼看著姜不凡。
「有著這等修為的同道，怕不需要老衲同行吧？」
姜不凡神色自若。
金色大佬氣息再怎麼收斂，那也是滿級配置，被老和尚提前察覺再正常不過。
「既然大師早發現了，那更得認識認識！」
姜不凡扯開嗓門衝著樹林那邊喊：「幾位前輩！別蹲著了，出來打個招呼啊！這位可是得道高僧！」
樹林邊緣。
燕大俠第一個撥開樹枝走出來，大鬍子臉上掛著豪邁的笑。
「老和尚，感知挺敏銳啊！老道我特意收斂了氣息，居然還是被你察覺了。」
他大步走到空地中央。
把背後那把寬背鐵劍解下來，往地上一杵。
「玄心正宗，燕大俠！」
白雲禪師雙手合十，鄭重回禮。
「原來是玄心正宗的高足。難怪道法如此醇厚。老衲白雲，久仰。」
緊接著，葉一秋溜溜達達地晃了出來。
一身繁複的異域服飾，走起路來銀飾叮噹亂響。
他拱了拱手。
「崑崙遺脈，葉一秋。見過白雲大師。」
面具女提著紅纓槍，步伐沉穩地跟在後面。
她沒報家門，只是衝著白雲微微抱拳，渾身透著股軍陣里摸爬滾打出來的煞氣。
最後走出來的是獨孤不敗。
白衣劍客根本沒看在場其他人。
他的目光直接越過姜不凡，看向了白雲禪師的身上。
「你很強。」獨孤不敗盯著老和尚，吐出三個字。
白雲禪師動作微頓。
「施主是？」
「獨孤不敗。」白衣劍客往前踏出半步，「我的劍，只斬強者。你，接我一劍試試。」
燕大俠一聽這話，氣得鬍子都翹起來了。
「你特麼個劍瘋子！在外面追著老子砍就算了，現在對著個化緣的老和尚你也拔劍？你講不講點江湖規矩！」
獨孤不敗根本不搭理他。
「和尚也是人。能接劍就行。」
十戒嚇得趕緊躲回白雲禪師身後。
死死攥著師傅的袈裟。
「師傅，這人怎麼比那女妖還凶啊？」
白雲禪師嘆了口氣，念珠轉得飛快。
姜不凡一看勢頭不對，趕緊出來打圓場。
真要在這空地上開大招對轟，傷了和氣，可不利於下一步的計劃。
「獨孤兄，冷靜！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姜不凡擋在兩人中間，抬手往下壓了壓。
「你想要劍生靈，回頭我給你畫個海圖，你去扶桑島上慢慢砍。這位大師是正經出家人，你拿劍劈他，那叫造孽！」
獨孤不敗停住動作。
「造孽，會阻礙劍生靈？」獨孤不敗很認真地向姜不凡求證。
姜不凡把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
「那必須的！」姜不凡張嘴就來，「萬物皆有靈，劍更不例外。你拿這玩意去砍妖魔鬼怪，那是替天行道，積攢天地功德。功德到了，劍自然就活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指著白雲禪師。
「這位大師可是得道高僧，你拿劍劈他，會有損功德。別說生靈了，你這劍里的靈氣估計都得被業障給糊住，徹底變成一塊廢鐵！」
獨孤不敗眉頭微蹙，在「造孽」和「生靈」之間來回權衡。
兩秒後。
大拇指一松。
咔噠一聲脆響，長劍精準落回劍鞘。
「不打了。」獨孤不敗重新站直身子，視線越過白雲禪師，「等去了萬里之外的扶桑島，砍完惡詭，我再來找你。」
白雲禪師長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真打起來他未必會輸給這個劍瘋子，但出家人以慈悲為懷，能不動手自然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