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七殺極其配合。
這巴掌大的暗紅糙漢聽得熱血沸騰，雙眼圓瞪，舉起手裡的迷你砍刀對著空氣就是一陣狂劈。
「殺！殺盡天下賊寇！保家衛國！」
七殺扯著破鑼嗓子在桌上大吼，「主公！給末將一萬兵馬！末將現在就去蕩平那幫畜生！」
酒館裡的氣氛瞬間變得肅穆。
面具女握著長槍的手無聲收緊。
對於兵家傳人來說，這護國戰死的沙場英魂，當得起任何敬意。
「可有你斬殺之物所在地？」
獨孤不敗握緊劍柄，極其乾脆地要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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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不凡愣住了。
這傢伙腦迴路這麼直的嗎？這是想直接跨服去刷怪？
他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有。」
姜不凡指著酒館門外的正東方。
「萬里之外，一片汪洋大海之中。有一地，名為扶桑。」
獨孤不敗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門外，「扶桑之地？」
「沒錯。」姜不凡語氣篤定，「那地方窮山惡水，島上生長的全是些不通教化、生性殘忍、心理極度變態的惡詭。」
姜不凡伸手指了指孤不敗手裡的長劍。
「你若是能跨海過去，把那座島上的惡詭從南到北徹底砍個乾淨，屠盡那幫牲口……」
姜不凡停頓了一下。
「別說生靈了。你這把劍當場立地飛升，小生都信。」
獨孤不敗聽完，眼睛亮得嚇人。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手指輕輕撫過冰冷的劍身。
「萬里之外。扶桑。惡詭。」
獨孤不敗認真地點了點頭，直接把這個地圖坐標死死刻進腦子裡。
燕大俠在旁邊聽得直咧嘴。
「去去去！你個劍瘋子少聽這小子胡扯。萬里汪洋，你特麼御劍游過去啊？半道上就得被海妖吞了當點心！」
葉一秋也是樂不可支，端著酒碗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燕大俠旁邊。
「獨孤兄，你這要是真跑去扶桑砍詭，道爺我絕對去京城包場，請你喝三個月最頂級的花酒！」
氣氛因為姜不凡這一番胡說八道，徹底活絡了起來。
這幾個原本隨時要拔刀互砍的大佬，居然和諧地拼在了一桌。
姜不凡趕緊順水推舟，轉頭沖櫃檯方向招手。
「小二！把你們這最貴的酒，最肥的肉，全端到這桌來！今天諸位大俠敞開吃，算我的！」
角落裡的面具女也提著紅纓槍走了過來。
她沒客氣，直接在空位上坐下。
不過她的注意力全在桌上那個來回踱步的七殺身上。
七殺被面具女盯得有些發毛，舉起砍刀指向面具女。
「看什麼看！末將雖然體型小，但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再看，末將砍了你！」
面具女沒說話，伸出戴著黑皮護手的食指，隔空在七殺的刀背上彈了一下。
當。
七殺只覺得一股沛然巨力傳來，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往後連滾了三四圈，這才狼狽地穩住身形。
「好大的蠻力！」七殺大驚失色，翻身跳起來，非但沒慫，反而戰意更濃，「姑娘可是練家子？這等手段，戰場上絕對是陷陣營的猛將！再來！」
面具女收回手指，清冷的嗓音里破天荒帶了一點笑意，「這兵魂，脾氣夠硬。」
酒肉很快端上桌。
姜不凡端起酒碗，給在座的幾位挨個敬了一圈。
「幾位大俠。」
姜不凡放下酒碗，看似隨意地挑起話頭。
「這郭北鎮窮鄉僻壤，平時十天半個月都見不著個會喘氣的過路客。今天各位齊聚於此，難不成是看中了這地方的風水，打算集體隱居？」
「隱居個屁。」大鬍子嚼著雞腿，含糊不清地罵罵咧咧，「老子本來是追著一頭大妖的蹤跡，然後被這孫子一路狂追，結果就到這了！」
葉一秋也跟著嘆了口氣，端起酒碗灌了一口。
「前段時間我在崑崙山上觀星，發現帝星飄動，星象更是亂成了一鍋粥。我師傅一腳把我踹下山，讓我來應劫來了。」
葉一秋的話音剛落。
砰！
面具女手裡的紅纓槍重重頓在青磚上。
堅硬的地磚當場被砸出幾條明顯的裂紋，碎屑亂飛。
「慎言！」
她手掌死死按著槍桿，面具後透出的視線極具壓迫感，直接鎖死在葉一秋臉上。
「當今聖上，豈是爾等方外之人在背後妄議的！再敢胡言亂語，這頓飯就是你的斷頭飯。我先拿你祭槍！」
葉一秋被這突如其來的軍陣殺氣沖得往後縮了半寸，酒碗裡的水晃了一桌。
「哎哎，這位女將軍。」葉一秋趕緊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道爺我就是隨口抱怨兩句天象，犯不著動刀動槍的。大家和氣生財，和氣生財。」
燕大俠抓起海碗，在桌上重重磕了一下。
「行了！」大鬍子粗聲粗氣地插話打圓場，「廟堂里的那攤子爛事，非得扯到酒桌上來說什麼？那是讀書人和當官的去掰扯的東西。」
「咱們修道之人，斬的是妖魔，護的是人間氣運。皇帝老兒做得好不好，自有天下人評判，是非曲直哪輪得到我們在這瞎定論？來來來，喝酒！」
酒館內的氣氛重新鬆弛下來。
面具女冷哼一聲，鬆開槍桿，重新坐回去倒水。
獨孤不敗依舊筆直地坐著，盯著桌上的白水碗，對周遭的爭吵充耳不聞。
姜不凡端著酒碗，遊刃有餘地在幾個大佬之間插科打諢。
幾碗濁酒下肚，燕大俠打了個響亮的酒嗝。
他偏過頭，看著姜不凡。
「對了，姜小子。」燕大俠打量著他，「上次我在平安縣外頭的驛站見著你。那地方離這郭北鎮，少說也有二百多里地。」
「你不上京趕考！來這作甚？」
「計劃有變。」姜不凡嘆了口氣，「如今這世道，妖魔橫行，民不聊生。當初我本想上京考個功名！來護衛一方！」
他伸手指向郭北鎮外。
「但前些日子，師門的法器示警……這郭北鎮外有一處妖氣衝天之地……」
嗡！嗡嗡！
話還沒說完，姜不凡懷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震動。
他愣了一下。
酒館裡的幾個人同時停下動作。
燕大俠那濃密的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團，寬大的手掌直接按在劍柄上。
「好強的微小震顫，你懷裡還藏了什麼活物？」
葉一秋更是直接，腦袋探了過來，眼睛死死盯著姜不凡的胸口。
「沒有妖氣，也沒有活人的氣息。但這玩意兒怎麼還在發光？」
姜不凡嘴角抽了抽。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