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凡提著破傷風大砍刀，轉頭走向迴廊。
一根紅漆柱子底下，黃道士安詳的躺在地磚上，眼睛緊閉，胸口起伏的頻率極度不自然。
姜不凡走到他身前。抬起右手，作勢就要掄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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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打算自己醒，還是我幫你醒？」
地上的黃道士猛地打了個激靈。
剛才憐月抽女詭的巴掌聲還歷歷在目，這活閻王要是親自動手，能把他的頭骨扇碎。
「醒了！貧道醒了！」
地上的黃道士猛地一個鯉魚打挺蹦了起來，雙手迅速合攏，打了個挑不出毛病的茅山禮。
「福生無量天尊！」
黃大發笑得比哭還難看，連連作揖。
「前輩道法通天！貧道茅山旁支第七十三代傳人黃大發，這廂有禮了！」
姜不凡放下右手。
雙腳不丁不八站定，左手大拇指掐住中指，右手包入左手之內，結了一個極度標準的道家子午訣。
黃道士愣住。
他盯著姜不凡手裡的印訣，眼睛一點點睜大。
「您……您也是道門中人？」
姜不凡散了手印。
「靈玄觀第八十九代傳人，姜不凡。」
黃大發剛鬆了半口氣。
姜不凡話鋒一轉。
「但你身為茅山旁支弟子，整日畫些不入流的壯陽符騙錢也就罷了，居然還用油紙傘豢養陰魂。」
姜不凡盯著他。
「難道你家長輩沒教過你，人鬼殊途，常伴陰穢，會折損活人的陽壽與陰德？」
黃大發老臉漲紅。
幾分心虛，幾分不服。
他偷瞄了一眼不遠處的憐月，大著膽子嘟囔：「前輩教訓得是。」
「可前輩你不也養了只大妖麼……大家都是混飯吃，半斤八兩……」
「閉嘴。」
姜不凡直接打斷。
「人家是妖，你那兩隻是詭，這兩者是一碼事嗎？」
他雙手抱胸，理直氣壯。
「人家是什麼跟腳？本源是千年雷擊木，天生自帶至陽破邪的底子。」
「你那兩隻是荒墳里刨出來的孤魂野鬼，除了吸食活人陽氣，還會什麼？」
黃大發張了張嘴，沒能接上話。
姜不凡繼續施壓。
「你不妨自己仔細回想一下。」
「自從你收留那兩隻女詭當所謂的『仙女』後，是不是逢賭必輸，喝口涼水都能塞牙，走到哪都倒霉透頂？」
黃大發臉上的血色退了個乾淨。
全中！
這兩年來，他賺的銀子不少，可總是因為各種離奇的原因破財。
不是遇到流氓勒索，就是買符的豪紳賴帳。
甚至走平路都能平地摔！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流年不利。
姜不凡聲音轉冷。
「道門高人養詭，那是用高深的修為和浩然正氣死死壓著陰邪。」
「你一個茅山旁支的半吊子，畫兩張壯陽符就真把自己當真人了？天天被詭吸氣運，你到現在還沒橫死街頭，那是你茅山祖師爺在地下顯靈護著你。」
黃大發雙腿一軟，癱坐在青石板上。
「這……貧道該如何是好！」
姜不凡順勢給台階。
「念在現在道門勢微，傳承斷絕，且並未作過大惡。我不為難你。」
他指了指地上的油紙傘。
「這兩隻女詭，我收走了。你好自為之。」
黃大發肉痛地看著那把傘，但終究還是小命要緊。
「多謝道友提點！多謝道友救命之恩！」
憐月走上前，撿起油紙傘遞過。
姜不凡將傘面合攏，隨手別在後腰的鑲玉寬帶上。
這裡面的兩隻女詭雖然戰鬥力拉胯，但留在身邊當個炮灰探路，或者提煉陰氣能量，也算物盡其用。
「去西門大官人的書房和帳房轉轉。」
姜不凡轉身走向後院深處。
來都來了。
這孫子霸占平安縣這麼多年，庫房裡絕對有好東西。
一刻鐘後。
西門府後巷。
姜不凡肩上的雙肩包鼓脹了一大圈。
裡面塞滿了剛刮來的金條和銀票，外加幾瓶壓箱底的陳年傷藥。
馬鞍側邊，還特意掛了把從書房順出來的玄鐵強弓。
滿載而歸。
姜不凡翻身上馬。
蘇曉雪坐在他身前。憐月十分識趣地跨上另一匹馬。
兩匹快馬順著平安縣敞開的西城門，沒入無盡的夜色之中。
前往下半場的主線地帶。
郭北鎮。
·······
夜黑風高，馬匹嘶鳴。
官道上，兩匹快馬踩著爛泥緩慢前行。
姜不凡拉著韁繩。
四周異常漆黑。荒郊野道沒有半點光源，馬匹只能借著本能蹚泥，跑不起來。
道路兩邊的密林里，時有滲人慘叫傳出，幽綠的鬼火在樹梢上蕩來蕩去。
姜不凡皺起眉頭。
速度太慢了。
郭北鎮的大型主線隨時可能被觸發，去晚了連口湯都喝不上。
「旁邊那個。」
姜不凡沖並排騎行的憐月喊了一嗓子。
「路太黑，我打算點個『遠光燈』趕路。」
「我那玩意自帶除魔真實傷害，你這百年大妖的體質扛不扛得住？要不要拉開五十米避個風頭？」
憐月單手抓著韁繩，偏頭笑出聲。
那股子勾人的媚意在黑夜裡依然不減分毫。
「公子懂得憐香惜玉。」她嗓音拉長，「不過不用麻煩，我換個人出來替我吹夜風便是。」
姜不凡挑眉。
「還能換人？」
憐月捋過鬢邊亂發。
「之前邪魂在時，木靈要拿全部靈力鎮壓，抽不出身。」
「現在邪魂被公子徹底超度，這具身子的三魂結構穩固得很。」
她拍了拍心口。
「木靈修的可是純正木雷靈氣，公子的道家正光不僅傷不到她，說不定還能給她補補身子呢。」
姜不凡嘖嘖稱奇。
妖力主導肉身，靈力藏於靈台。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竟然能在同一具軀殼裡完美共存，還不用擔心走火入魔。
「天地奇物果然離譜。」姜不凡給出奇價，「這要被外面那些卡在瓶頸期的老怪物知道，非把你生吞了不可。」
憐月咯咯嬌笑，笑聲順著夜風飄出去老遠。
「那妾身這後半輩子的身家性命，全指望公子護著了。」
她掩唇打了個哈欠。
「夜風吹得臉疼，我回去睡美容覺。接下來讓她陪公子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