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月沒有起身，只是微微仰臉，迎上姜不凡那極度嫌棄的視線。
「我既然敢開這個口。」憐月語調平穩，「就不會讓公子吃虧。」
姜不凡把剛才邁出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
他理了理黑色勁裝袖口，重新在石凳上坐下。
「行。」姜不凡指節叩擊桌面，「坐下聊。談生意別弄得跟道德綁架似的。」
「你要怎麼對沖這要命的風險，我要看現錢，不吃畫餅。」
憐月的手探入寬大水袖。
再抽出來時，掌心多了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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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極度破舊的古書。
沒有封皮，邊角翻捲起毛，紙頁泛黃髮脆。
她沒有把書遞過去，也沒有放在石桌上。
而是雙手托底，虛掩在身前。
蘇曉雪盯著那本破書。
視線又轉到對面盛裝打扮的花魁身上。
「一本書？」她沒忍住開口，「這就是誠意？」
按照姜不凡剛才的推演，今晚這是個連帶效應的死亡局。
拿本破書，僱人去斬五星災厄？
當鎮撫司的人是收破爛的？
憐月沒有理會蘇曉雪。
她隔著石桌，視線鎖定姜不凡。
「公子可知，百年前，那位道門前輩為何從天而降，一劍劈碎我這雷擊木的本體？」
姜不凡抬眼。
「不是替天行道麼。」
「邪修拿活人魂魄洗弦，怨氣衝天，這做派夠吃十回花生米了。」姜不凡隨口接茬，「我道門前輩估摸著閒來無事，順手刷個業績。」
憐月搖頭。
「邪修禍亂一方，吸人精魄，確實天怒人怨。」
「可世間妖孽無數，為何偏偏那一日，引來紫袍高人動用雷法本源，連平十八個邪修堂口，就連山頭都被生生削平了三尺？」
她手指摩挲著古書邊緣。
「當年邪修四處流竄，為了養琴里那道邪魂，動了一個不該動的人。」
姜不凡坐直了身子。
「紫袍」、「雷法」這幾個字眼落在耳朵里，分量極重。
他身子前傾。
「邪修動了道門弟子？」
「是。」憐月點頭。
「木靈當年被邪魂主導壓制，許多事只留有模糊片段。」
憐月語速放慢。
「那天雨下得極大。一個背木劍的年輕道士，在破廟裡跟邪修鬥了整夜。」
「道士修為不低，可敵不過邪修和魔琴合力。」
「他被琴音拖進舊夢，肉身被邪修剁成碎塊。」
「臨死前，他拼著魂飛魄散，強行把一道符籙打進琴身內部。」
「符籙沒傷邪魂，全落在了正靈周圍。」
「正是因為那道符籙庇護，後來那位道門大能一劍劈下，邪魂外殼碎裂，木靈卻活了下來。」
憐月把古書往前送了半寸，雙手依舊緊扣著紙張邊緣。
「這是那年輕道士的遺物。」
「木靈拼死護住的東西。這百年間，我一直貼身收著。」
姜不凡視線鎖定古書。
能惹得紫袍天師動怒下界洗地，這道士身份絕非尋常。
這書……
他意念微動，毫不猶豫地將系統精神力匯聚雙眼。
視野瞬間切換。
沒有花里胡哨的色彩。
一團刺眼至極的金光，從那本無名破書上轟然炸開！
金光極盛。
詞條面板在視網膜上瘋狂刷新。
【被下了道門結界並貼身保護的手抄道卷（金）】
【狀態：傳承完整！】
【內附詞條：道門正一·金光神咒（金）！！】
【說明：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正統道家八大神咒之一。修至圓滿可金光覆體，萬邪辟易，亦可化雷誅妖。】
我草！
姜不凡在心底猛地罵了一句。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握緊，又被他生生鬆開。
金色詞條！
貨真價實的金色道門神法傳承！
相比之下，之前從老和尚那弄來的紫色【太音訣】，只能算個弟弟。
金光神咒啊！
哪怕在整個道藏體系里，這也是能排進前三的頂級底牌。
裝載之後，那就是物理防禦和法系攻擊的雙巔峰！
視線往下面板右下角掃去。
六個能量罐依次排開。
白、綠、藍、紫……進度條參差不齊。
最後一個金色的能量罐，空空如也，連一丁點亮光都沒有。
姜不凡心裡直罵娘。
核武級別的底牌就擺在桌上，能量不足，提取鍵根本不亮。
動手硬搶？
姜不凡腦子裡閃過這個念頭。
可對面這女人是個三魂一體的百年老妖。
真要動手硬搶，誰輸誰贏先不說，單是她這魚死網破的架勢，就很麻煩。
萬一搶奪過程中，這娘們把那本來就發脆的古書給震碎了，他上哪哭去？
得想辦法把書弄過來。
只要原本落到手裡。
就算系統提不出來，靠著前世背了十年道藏的底子，照著原本硬啃自學也不是不行。
活人還能被尿憋死？
情緒收斂。
姜不凡靠回石椅背，眼神重新變得油鹽不進。
「破破爛爛的。」他屈指彈了一下石桌沿，「半捲來歷不明的破書，就想買我的命？」
憐月沒有被唬住。
「書相破敗，但這書里的東西，公子必定用得上。」
「能得紫袍天師下界復仇的道統，分量如何，公子心裡自然有數。」
憐月嘴角微牽。
「若是嫌少。事成之後，我這半截雷擊木琴尾，也一併歸公子所有。」
姜不凡指尖在石桌上敲打。
噠。噠。噠。
後院風聲卷過竹門。
「不夠。」姜不凡吐出兩個字。
憐月眉眼微沉。
姜不凡豎起一根手指。
「除了這卷古書和琴尾，我還要一件東西。」
「公子請講。」
「今晚事成，你要跟我簽契約。」姜不凡指著她，「替我打工。年限我定。」
此話一出，蘇曉雪直接就懵了！
不是！！
收容一頭百年大妖？
高維副本分配的任務是幹掉憐月。這姜不凡不按套路出牌，居然想把BOSS直接帶走？
憐月明顯愣住了。
她活了上百年，見過貪財的，見過求色的，見過想成仙的。
這種明目張胆要把自己收去當牛馬的，還是頭一回見。
「公子。」憐月聲音沉下，「妾身並非泥捏之物。這般條件，未免強人所難。」
「別急著拒絕。」姜不凡指著半空那些匯聚的陽氣白霧，「你覺得你就算今晚三魂合一，成功把邪魂抹掉，這天地之間可還容得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