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洗洗。」姜不凡指著屏風後面。
蘇曉雪愣住。
「今天從早跑到晚,又在金山寺出了一身汗,還剁了半院子的大蔥。」姜不凡指節敲著桌面,「馬上我們要去對付那個大傢伙,你作為法系主C,一會兒要起法音。泡個熱水澡能有效回復精神力。」
蘇曉雪聞了聞自己的袖管,確實有股極其難聞的辛辣味。
「那你呢?」蘇曉雪指著他,「你身上的味道比我還重。」
姜不凡極其自然地解開外袍的系帶。
「你要是覺得一個人洗不安全,我們可以一起。我這人不挑環境。」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滾。」
蘇曉雪隨手抄起桌上的一個空茶杯砸了過去。
姜不凡微微偏頭躲過。
茶杯砸在牆上碎成幾瓣。
蘇曉雪抱著換洗的衣物,快步鑽進屏風後面。
水聲嘩啦。
古代木質屏風透光率極高,透過那層薄紗,能清楚看見裡面人在脫衣服。
修長。勻稱。
尤其側過身時,那條紫色的【偉岸胸襟】詞條效果展露無遺。曲線起伏極其誇張。
姜不凡掃了一眼,果斷把太師椅調了個方向,背對屏風坐下。
眼觀鼻,鼻觀心。
給自己倒了杯涼茶。
待會兒還要去後院超度那隻花魁,現在心跳過速容易影響拔刀速度。
刀鞘里傳來悶響。
「主公,此乃粉紅骷髏!休要亂我道心!」七殺在刀里嚷嚷。
姜不凡一巴掌拍在刀柄上。
「閉嘴。你懂個求的道心。」
刀立刻不響了。
沒過多久。
屏風後的水聲停了。
一陣衣料摩擦聲後,蘇曉雪走了出來。
姜不凡轉過頭。
她換下了那件礙事的水紗襦裙,穿上了一套極其貼身的夜行羅裙。
玄黑色打底,裙擺不及腳踝,邊緣用銀線繡著纏枝暗紋。
兩掌寬的硬質束腰將腰段勒得極緊,同時也把上半身的飽滿完全往上託了起來。
換上這身劍舞服,蘇曉雪褪去了清倌人的柔弱,透出一股截然不同的清冷殺氣。
姜不凡打量了兩秒。
「換裝備了?這防禦力看起來不太行,布料太少。」
蘇曉雪把擦頭髮的面巾丟在旁邊。
「那件紗裙太長,跑起來絆腳。這件是樓里劍舞服,方便打架。」
她走過來,看了眼姜不凡那身沾滿泥點和蔥汁的衣服。
「我洗完了。你沒衣服換怎麼辦?三娘那裡還有女裝,要不我借一套給你?」
姜不凡坐在椅上紋絲不動。
穿女裝?這輩子都不可能穿女裝。
「女裝留給你自己穿。」
姜不凡站起身拉開房門。
走廊正好有個端盤子的雜役路過。
姜不凡摸出一錠碎銀子,扔進托盤。
「去城防營或者武館,給我弄一套男人穿的勁裝。要黑色,越快越好。」
雜役看見銀子,眼睛放光。
「大爺稍等,半炷香給您辦妥!」
不到半炷香,雜役氣喘吁吁地跑回來,遞進屋一套嶄新的黑色武師服。
姜不凡拿著衣服進了屏風後。
擦洗完畢,換上黑色勁裝。衣服剪裁粗糙,但料子結實耐造。
他從屏風後走出。
袖口與褲腿被綁腿纏得極緊,沒有任何拖沓。
他將七個被保鮮膜封得死死的蔥泥包,均勻塞進衣襟內裡面。
破傷風大砍刀斜插在後腰。
蘇曉雪端坐在八仙桌旁,雷擊木殘琴用黃布裹著擱在手邊。
她看向姜不凡整理裝備的動作。
「現在去後院?」
「不急。」姜不凡走到太師椅前坐下,「戌時過半。等三個時辰。」
蘇曉雪眉頭微蹙。
「等那麼久?」
「道門行事,講究時機。」姜不凡語氣平穩,「今夜十五,月輪滿盈。按陰陽術數,子時是太陰氣脈最旺的節點。」
「憐月本體大概率是琴妖,修的是『月魄寄聲』。她用聲音為引,借活人陽氣與舊夢續命。子時就是她開啟功法循環的時候。」
姜不凡喝盡杯中涼茶。
「功法運轉到極致,她精神最集中,同時肉殼防禦也最空虛。我們在她吃得最投入的時候去掀桌子。」
蘇曉雪點點頭,徹底懂了戰術邏輯。
「那趁這段時間,我再熟悉一下太音訣的真氣運轉路線。」
蘇曉雪閉上眼,調整呼吸。
姜不凡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閉目養神。
屋內燭火輕輕跳動。
窗外,怡紅樓的喧囂穿透木門縫隙鑽進屋裡。
一樓大堂的猜拳聲、二樓丫鬟的腳步聲此起彼伏。
時間在嘈雜中推移。
亥時。
子時。
打更人的梆子聲剛響過。
後院方向就飄來一段哼唱。
沒有歌詞,調子拉得極長且怪異。
那聲音無視了磚木牆壁,直直鑽進腦子裡。
蘇曉雪五指猛地攥緊桌沿。
那調子裡透著極其濃烈的悲慟,拽著她的意識直挺挺地往下沉,要將她拉進舊夢裡。
入侵的半秒後,靈台深處紫光大盛。
正一道門傳承【太音訣】察覺到外邪入侵,自行運轉。
配合蘇曉雪本身的D級序列【音效共振】,在經絡中捲起一股霸道的清音。
道家玄音順著腦海遊走,迎面撞上那股陰冷的哼唱,在無形中將那刺耳的魔音碾碎成虛無。
蘇曉雪悶哼一聲,眉頭撐開,重獲清明。
守住了。
她迅速側頭看向對面。
姜不凡雙指正用力按壓著眉心,臉色發白。
「怎麼樣?」蘇曉雪低聲問。
「還行。」 姜不凡起身,手掌搭在後腰的刀柄上。「這門票試聽費挺傷腦細胞。走,去收帳。」
蘇曉雪一把扯過雷擊木殘琴斜背,跟上步伐。
他拉開門栓推門而出。
二樓走廊死寂一片。
隔壁房門半開。
一個大腹便便的富商趴在門檻上,嘴角淌著黏涎,麵皮不受控制地抽搐,扯出一個極其沉醉的笑。
斜對面的牆角跪坐著一個端盤子的小丫鬟。
木托盤翻在地板上,乾果滾得滿地都是。
小丫鬟閉著眼,眼淚流了滿臉,嘴裡含糊地喊著誰的名字。
順著天井往下看。
一樓大堂里,幾十號酒客和清倌人橫七豎八地倒在桌底和長凳上。
沒人發出聲音。
所有人都被拖進了夢裡。
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正從這些人的口鼻中抽離,在半空匯聚成幾條白色的長練。
霧氣順著天井的氣流,全部湧向後院的方向。
那是在抽陽氣。
腰間的破傷風大砍刀猛地一震。
「主公!妖氣衝天!此妖很強!」七殺的聲音響起。
姜不凡指節敲了一下刀鞘,止住七殺的怒吼。
「保持隱蔽,收斂殺氣。別打草驚蛇。」
他貼著木製欄杆,沖蘇曉雪偏了偏頭。
兩人踩著樓梯,無聲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