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南菜市。
「老闆，蔥怎麼賣？」
菜攤前，賣菜老漢停下手裡的蒲扇，抬頭看了看姜不凡，又掃了一眼他背後那把煞氣騰騰的大砍刀。
「公子要多少？」
姜不凡抬手一指。
「這攤上的，全要。」
蘇曉雪站在後頭，隔著斗笠紗簾出聲。
「全要？」
「對。」姜不凡語氣十分嚴謹，「越沖越好。最好是那種切一刀，能讓隔壁街都流淚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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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愣了半晌，默默豎起大拇指。
「公子識貨。我這批蔥，早上剛從城外旱地里拔的，辣得出奇。」
刀鞘里立刻傳出壓低的聲音。
「主公，此物殺氣不弱。」
姜不凡隨手敲了下刀柄。
「公共場合，少評價蔬菜。」
蘇曉雪實在沒繃住。
「姜同學，你真打算靠蔥去打花魁？」
姜不凡上前一步，開始從攤子上挑蔥。
他挑得極其仔細，專挑粗大、帶土、根須完整的老蔥，統一撥到一邊。
「蘇同學，我們要學會尊重詭異的個人弱點。」
「別人怕雷，咱們就引雷。」
「別人怕火，咱們就放火。」
「她既然怕生蔥，咱們今晚就給她安排一場高規格的蔥香盛宴。」
賣菜老漢在旁邊聽得後脊背發涼。
「公子，您這是……要辦席？」
姜不凡摸出一枚碎銀排在案板上。
「對，辦妖席。」
老漢不說話了，乾脆利落地拿草繩開始捆蔥。
蘇曉雪低頭摳著袖口。
姜不凡這種用菜市場買菜的嚴謹態度去針對高階妖物的做法，離譜中透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安穩感。
「能送貨嗎？」姜不凡問。
「能！城裡哪都能送！」老漢飛快點頭。
「送去福來客棧，找掌柜。就說我定的，直接堆在後院。」姜不凡補充道，「別洗，別切，千萬別去根。」
老漢滿臉茫然。
姜不凡給出解釋：「原生態殺傷力最大。」
結完帳。
姜不凡轉身往城西方向走。
蘇曉雪趕緊跟上兩步。
「不回客棧布置一下？」
「不回，去金山寺。」
蘇曉雪停下腳步。「去金山寺做啥？」
「找破綻。」
姜不凡邊走邊說。
「憐月極其討厭和尚。」
「厭蔥只是物理弱點，頂多讓她犯個噁心。但討厭和尚，這裡面有因果。」
「有可能被和尚傷過，有可能被封印過，也可能金山寺手裡捏著專門克她的物件。」
他側頭看了蘇曉雪一眼。
「順路去看看西門府請的那些大師，到底是人是鬼。」
刀鞘里的七殺瞬間精神了。
「主公！若遇妖僧，末將願打頭陣，先斷其戒刀！」
「人家和尚不一定用戒刀。」
「那就斷他木魚。」
「你跟木魚有仇？」
七殺理直氣壯。「老道長曾言，禿驢敲木魚，純屬噪音擾民。」
蘇曉雪輕聲吐槽。「你家老道長到底跟佛門結了多大的仇？」
「非也。」七殺糾正，「此乃道統之爭。」
姜不凡不想搭理這把文盲刀。
蘇曉雪很快算了一筆時間帳。
「金山寺遠嗎？」
姜不凡走到路邊茶水攤打聽了一句。
攤主指了指城北。
「六十多里山路。腳程再快，一來一回也得大半天。」
蘇曉雪算了算時辰。
「現在大概巳時初，按你說的今晚十五，憐月閉門唱曲，咱們晚上還得回怡紅樓。」
她抬頭。
「走過去一來一回，肯定趕不上。」
姜不凡點頭。
「所以不走。」
「那怎麼去？」
「借馬。」
「去哪借？」
姜不凡從袖裡摸出鎮撫司牙牌，輕輕拋了一下又接住。
「有公家身份，不薅公家羊毛，屬於浪費資源。」
蘇曉雪看著那塊鐵牌。
「你管這叫借？要是人家不給呢？」
「那就說明平安縣的基層官員，公然阻礙鎮撫司辦案。」
蘇曉雪一時語塞。
「你這個邏輯，已經開始不講理了。」
姜不凡收起牙牌。「我辦事，講究以理服人。」
平安縣驛站在縣衙后街。
門臉不大，院裡拴著幾匹瘦馬，還有兩輛跑短途的舊車。
驛丞是個留山羊鬍的小老頭，正趴在柜上打盹。
姜不凡進門時，他連眼皮都沒抬。
「送信走東櫃，租車找外頭車行，驛站不接私活。」
姜不凡把鎮撫司牙牌往柜上一放。
哐當。
清脆的金鐵交擊聲中。
山羊鬍老頭猛地打了個激靈，看清牌面後，整條脊背瞬間崩得筆直。
「鎮……鎮撫司？」
姜不凡把牌子收回掌心。
「借兩匹快馬。」
驛丞立刻起身。
「大人稍等。」
他跑進後院，沒多久又跑回來，臉上堆著苦。
「大人，這……這隻剩一匹了。」
姜不凡皺了皺眉。
「一匹？」
「真就一匹。」
驛丞急得額頭出汗。
「早上縣衙派人去城外巡查，牽走了四匹。剩下一匹剛餵完料，能跑。」
「牽出來。」
很快。
一匹雜色馬被牽到路邊。
馬還算壯實，只是看著沒什麼精神。
姜不凡踩著馬鐙跨上去，手裡拉著韁繩，轉頭看向蘇曉雪。
蘇曉雪雙手抓著斗笠垂下來的紗簾，仰頭看他。
只有一匹馬，且沒有馬車。
「上來。」
「可是……」
「再磨蹭，今晚咱們倆一起死在怡紅樓里給花魁助興。」
蘇曉雪咬了咬下唇。
命都要懸在刀尖上了，誰還顧忌這點男女大防。
她將素白的小手遞了過去。
姜不凡手腕一發力，直接把她拉上馬背，坐在自己身後。
「抓穩。」
姜不凡雙腿一夾馬腹，雜色馬嘶鳴一聲，順著城門方向跑了出去。
出了縣城，路況急轉直下。
起初的五里地還在承受範圍內。
越往後跑，顛簸越發劇烈。
姜不凡在前面控著韁繩，兩人的身體不可避免地發生碰撞。
每一次馬蹄落地起伏，後背便會傳來極其驚人的反彈力道。
那是一種極具彈性的飽滿與柔軟。
如同頂級的阻尼彈簧，正在一次次無情地抵消著馬背傳來的物理震盪。
姜不凡脊背微微繃緊。
他眼底閃過一行字。
正是那條他曾在面板上見過的紫色詞條——【偉岸胸襟】。
面板給出的解釋是「極大增加脂肪護甲判定」。
此時經過顛簸路段的嚴苛實測。
姜不凡在心裡給這條屬性加了一個註腳：除了當護甲，它在高速移動戰中，還能提供極其優越的人體工程學減震效果。
蘇曉雪在後面顯然也意識到了。
她本身就有極易臉紅的藍詞條。這會兒雖然戴著斗笠，但耳根已經紅的不能在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