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凡又摸出一枚銅錢推過去。
「最後一個問題。西門府請的法師,什麼來頭?」
掌柜把銅錢壓在掌心。
「金山寺的和尚,還有城東白雲觀的黃道長。」
姜不凡差點聽樂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和尚加道士。
這組合聽著就像臨時拼單。
「黃道長有真本事?」
掌柜搖頭。
「會不會法術我不清楚。但他賣的壯陽符,在縣裡挺有名。」
姜不凡轉身就走。
七殺在刀里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
「主公,此人辱我道門。」
「記帳。」
「現在不砍?」
「光天化日,先講流程。」
「什麼流程?」
「先取證,再收費,最後超度。」
七殺安靜片刻。
「主公行事,頗有章法。」
姜不凡沿街往秦淮巷走。
還沒到怡紅樓門口,就看見樓外停了兩輛馬車。
幾個穿青衣短打的家丁守在門邊,腰間別著短棍。
門口原本招呼客人的姑娘少了大半。
三娘站在台階上,臉上堆著笑,姿態卻有些僵。
姜不凡剛靠近,一個家丁伸手攔住他。
「今日怡紅樓不接散客。」
姜不凡抬頭看了看招牌。
「我昨兒包了地字三號房。」
家丁上下打量他。
「西門府辦事,包了也得讓。」
姜不凡沒急。
他從袖中摸出那塊鎮撫司行走牙牌,在指間轉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家丁起初還想罵。
等看清那牌子上的獸頭和背後的「左」字,臉色當場變了。
他沒見過鎮撫司真牌。
但平安縣混差事的,沒人敢拿這種東西賭命。
「公子稍等。」
家丁轉身跑進樓里。
三娘看見姜不凡,趕緊下台階。
「哎喲公子,您可算來了。」
姜不凡掃了她一眼。
「我包下的人呢?」
三娘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在……還在樓上。」
「還在?」
姜不凡聽出不對。
三娘用帕子壓了壓額頭。
「西門府今日來了人,說花魁大賞缺個試曲的清倌人。偏巧蘇姑娘昨夜練琴,被樓上聽見了。」
姜不凡把牙牌收回袖裡。
「所以?」
三娘聲音低了下去。
「人已經被請到三樓去了。」
刀鞘里,七殺的聲音響起。
「主公,要砍門嗎?」
姜不凡抬腳邁上台階。
「先上樓。」
三娘跟在後面,手帕都快絞成麻花。
「公子,您真別衝動。」
「西門府今日來的是帳房大管事,叫吳德。縣裡好多鋪面都歸他管,平日連縣衙班頭都得給幾分面子。」
姜不凡沒回頭。
「他給你幾分面子?」
三娘卡住了。
「這個……」
「那你怕什麼?」姜不凡抬腳繼續往上,「他都不給你面子,你還替他操心,三娘,你這職業素養有點過度。」
三娘被噎得半天沒接上話。
刀鞘里傳來七殺壓低後的嗓門。
「主公,此女立場搖擺,可先記小過。」
姜不凡用手指敲了敲刀鞘。
「閉嘴,別嚇著正常人。」
三娘臉色更白了。
「公子,您剛才是不是在跟刀講話?」
「家傳老物件,年紀大了,偶爾有點響動。」
三娘:「……」
這解釋還不如不解釋。
三樓拐角處,兩個西門府家丁守著。看見姜不凡上來,其中一人立刻伸手。
「站住。」
姜不凡停下腳步。
「地字三號房,我包的。」
家丁皺眉。
「這裡是三樓。」
「我知道。」
「西門府辦事。」
「我也知道。」
「知道還上來?」
姜不凡從袖口摸出鎮撫司牙牌,輕輕往那人胸口一貼。
「我現在給你一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那家丁原本還想伸手推人。
獸頭鐵牌貼在胸口,他整個人跟被釘住一樣。
旁邊另一個家丁湊過來瞄了一下,喉結動了動,趕緊往後退半步。
「鎮……鎮撫司?」
姜不凡收回牌子。
「路讓開。」
兩個家丁互相看了一下,誰都沒敢再攔。
三娘站在後頭,差點把手帕塞進嘴裡。
這位昨天花錢包姑娘的時候,像個敗家公子。
今天鐵牌一亮,西門府的人連個屁都不敢放。
三樓最大的一間雅閣里,門半掩著。
姜不凡剛走到門口,裡面傳來蘇曉雪壓著怒意的嗓音。
「我不唱。」
男人慢慢悠悠開口。
「蘇姑娘,你還沒弄明白自己的身份。」
「你是怡紅樓的清倌人。清倌人也是樓里的人。」
「樓里拿了西門府的錢,你就得按規矩辦事。」
蘇曉雪站在琴台前。
琴弦斷了一根,細細垂在木面上。
她身上還是那件素白水紗襦裙,髮絲散著,肩膀繃得很緊。
對面坐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
細長臉,八字鬍,手裡端著茶盞。
他身邊還站著四個家丁,其中一人捧著一張曲譜。
曲譜上寫著幾個字。
《玉樓春夜戲》。
姜不凡掃了一眼,心裡直接給這曲名判了死刑。
低俗。
還土。
吳德抿了一口茶。
「花魁大賞前,樓里要排新曲。你昨夜彈得不錯,花魁娘子聽上了你的音色。」
「這是好事。」
「唱好了,西門府賞你銀子。」
蘇曉雪雙手壓在琴案邊緣。
「我賣藝,不賣這種曲。」
吳德放下茶盞。
「清高可以,但要挑地方。」
「在怡紅樓裝清高,容易餓死。」
蘇曉雪手指扣著琴案邊緣,指節有些發白。
她沒有退。
那張曲譜被家丁往前遞了一點。
《玉樓春夜戲》幾個字,寫得花里胡哨。
蘇曉雪只看了一眼,就把臉偏開。
「我不唱。」
吳德笑了笑。
「蘇姑娘,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昨天被人包了,就有靠山了?」
他抬手,旁邊家丁立刻把曲譜摁在琴案上。
「那位公子出多少銀子,西門府出雙倍。」
「他包你幾天?」
「西門府可以包你一輩子。」
蘇曉雪肩膀繃得更緊。
「我不是貨物。」
「進了這樓,誰不是貨物?」
吳德語氣懶散。
「姑娘家要認命。」
話剛落。
半掩的門被推開。
姜不凡站在門口,先掃了一眼斷掉的琴弦,又看了看蘇曉雪被逼到琴案旁的樣子。
最後才把視線落到吳德身上。
「吳管事,買賣做得挺大啊。」
吳德抬頭。
他沒見過姜不凡。
但能闖到三樓,說明樓下的人沒攔住。
「你就是昨兒包了地字三號房的那位?」
「正是在下。」
姜不凡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
三娘想跟進來,又不敢,只能站在門外探頭。
吳德打量了一下他背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