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不凡推開窗。
打更的梆子聲隱約從街巷深處飄來：「戌時一更，天乾物燥。」
剛好晚上八點多。
現在硬上絕對不行。
沒有天時地利配合，剛才好不容易用詞條撬開的那一絲規則裂縫隨時會合攏。
腦海中翻過十幾年來背得滾瓜爛熟的道藏典籍。
兵器屬金，主殺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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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土旺生金。
按理說現在點靈也能湊合。
但這把破傷風砍刀殺了上百號人。
滿身陰煞。
硬生生借五行相生去催，絕對會炸爐。
「得選子時。」姜不凡輕聲自語。
半夜十一點到一點，是陰極生陽的節點。
借子時的太陰月華去洗滌這一身污濁。
等陰氣達到頂峰，再抓那一抹初生的純陽之氣「開竅」。
完美契合《易經點靈術》的底層邏輯。
離半夜十一點還有三個小時。
姜不凡不急。
他直接盤腿坐到木板床上，雙手結太極印，閉目養神。
呼吸逐漸綿長。
《道門六字訣》在體內悄然運轉。
之前查看詞條所消耗的精神力，隨著吐納一點點回填。
時間流逝。
外頭更夫敲響了破鑼。
「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當、當、當。
三更天。
子時已到。
姜不凡猛地睜眼，從床上一躍而下。
一把推開兩扇木窗。
夜空無雲。
一輪銀白色的月亮斜掛天邊。
清冷的月光順著窗沿斜灑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帶。
他將桌挪到光帶正中央。
這次他沒敢敷衍。
從雙肩包里掏出那個裝無根水的粗瓷碗。
撕下破布蘸水，順著刀背一絲不苟地擦拭過去。
洗去表面的凡塵濁氣。
隨後拿起毛筆，蘸飽了硃砂。
在桌面上飛快畫下一個「兌」卦。
兌為澤，屬金，主兵戈毀折。
畫完最後一筆。
他雙手捧起那把卷刃的厚背大砍刀，鄭重壓在陣眼上。
月光將整把刀完全籠罩。
姜不凡站直身子。
左手掐起劍訣，右手捏作雷局，虛懸於刀身上方。
眉心處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狂涌而出。
瘋狂注入殘缺的法陣。
「乾元亨利貞，坤元承天行！」
「破刀本有靈，今日開竅聽吾令！」
「象合天，數合地，理合一氣化真形！」
「敕！」
最後一個字如同驚雷，在安靜的地字號房裡炸響。
周遭空間驟然發緊。
極其強悍的無形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高維規則正在對超凡道法產生本能的排斥。
姜不凡悶哼一聲。
鼻子一熱，兩行鼻血直接流了出來。
咬牙撐住。
月光受到氣機牽引，化作肉眼可見的銀絲，瘋狂鑽進生鏽的刀身。
原本沉寂的厚背大砍刀開始劇烈顫抖。
刀刃上那層厚重的暗紅色鐵鏽發出「咔咔」的碎裂聲。
緊接著。
藍色的煞氣與綠色的破傷風光暈同時爆發。
紅綠雙色煙霧糾纏在一起，順著月光沖天而起。
在半空中劇烈翻滾。
「成了！」
姜不凡沒管鼻血，目光鎖死那團煙霧。
穿越十八年。
作為根正苗紅的道門學神，這還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親手將正統道法復現！
煙霧慢慢收縮。
最後凝結成一個實體。
噹啷。
一個小物件從半空掉下來，穩穩砸在桌上。
姜不凡湊過臉去。
眼睛越瞪越大。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
站在桌上的，不是什麼仙風道骨的白鬍子老頭。
也不是什麼衣袂飄飄的絕世劍娘。
而是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壯漢！
光著膀子，肌肉虬結。
壯漢渾身上下的皮膚呈現出暗紅色的金屬光澤。
表面覆蓋著一層玄青色煞紋。
看著就像是一尊從古戰場爬出來的迷你凶神。
手裡還提著一把牙籤長短的迷你版厚背砍刀。
壯漢迷迷糊糊地晃了晃腦袋。
似乎剛睡醒。
仰起頭，對上姜不凡的視線。
那張滿是橫肉的小臉瞬間一肅。
壯漢雙手抱拳，單膝砰地一聲重重跪在桌上。
「末將，參見主公！」
聲音很粗獷，透著濃濃的兵痞味。
但因為體型太小，這嗓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開足了低音炮的蒼蠅，嗡嗡作響。
姜不凡愣了足足五秒。
他伸出一根食指，試探性地戳了戳壯漢那布滿煞紋的肩膀。
手感猶如堅硬的生鐵。
「你叫我主公？」姜不凡捏了捏眉心。
「是的主公！」
壯漢猛地站起身。
挺起布滿暗煞紋的胸膛，迷你大砍刀在手裡挽了個極其生猛的刀花。
「末將乃這把破刀之靈！」
「前生隨老道長斬外寇百餘！」
「承蒙主公造化之恩，得以重見天日！」
「主公指哪，末將就砍哪！」
姜不凡嘴角直抽抽。
他意念微動，消耗少許精神力，視網膜上立刻彈出新鮮出爐的信息。
【名稱：變異的刀靈（粗胚期）】
【品階：藍色/變異】
【羈絆詞條：破傷風之刃（綠）、百人斬煞氣（藍）】
【效果一（物理加持）：當宿主握刀時，刀身重量可在十斤至百斤之間自由切換，隨心所欲。且鋒利度大幅提升。】
【特性二：斬業刀罡。消耗宿主精神力，揮出帶有煞氣的刀氣，對陰物造成雙倍暴擊。】
【特性三：老兵不死。只要刀身未完全損毀，器靈不滅。】
看完面板說明。
姜不凡一時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罵娘。
高興的是，點靈確實成功了，道法在這個世界完全行得通。
罵娘的是，自己親手點化出來的第一件法寶，畫風偏得不忍直視。
別人家的劍靈出場帶絕世劍氣。
他家的刀靈出場帶黑道兵痞氣質！
「行吧，長得糙點就糙點，好用就行。」姜不凡認命了。
他重新看向站在桌子邊緣的巴掌大糙漢。
「你平時就一直這副模樣在外面晃悠？」
「回主公！」
糙漢雙手抱拳，聲音響亮。
「末將本體是刀，平時可隱於刀身溫養煞氣。」
「若主公有令，也可離體禦敵！」
「你能離體多遠？」
「目前靈力低微，最多只能離開刀身五步開外。」糙漢老老實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