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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他不是沈峰

  「錄音我備份了三份。」林雨晴的聲音從免提里出來,壓得很低。檔案室的老空調嗡嗡響,把她的呼吸聲襯得格外清楚。

  「一份發若冰,一份藏報社伺服器,一份塞手機殼夾層。」

  「幹得漂亮。」沈峰說。

  「然後我在床邊坐了半小時,盯著枕頭上那個凹痕。」她頓了頓,「沈峰,我想起那本書。」

  沈峰知道她說哪本。M02拿走舊的,換了本新的,扉頁塞了柯建華的字。可舊書的封底,還有一行東西,不是柯建華的,是沈峰的。

  十七歲那年拿原子筆畫的:兩個小人站在雨里,傘舉在兩人頭頂,矮的那個踮著腳,旁邊歪歪扭扭五個字。那是醫院走廊的事,只有他倆知道。

  「M02看到那五個字了嗎。」韓若冰問。

  「不知道。所以我給他打了電話。」

  「你打給M02?」沈復從操作台邊抬起頭,「用你自己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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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我說,沈峰,你能陪我去個地方嗎。他說好。我說,雲江中學,老教室。」

  「他頓了多久?」

  「一秒。然後說,學校門口見。」

  韓若冰咬著嘴唇,沒吭聲。她懂為什麼約那間教室,那是林嘉樹的資料庫唯一蓋不住的地方。畫那幅畫時門鎖著,沒監控,沒第三個人,沒傳感器拍到過那五分鐘。

  「十點十分,我到學校。」林雨晴說,「放寒假,操場上就幾隻麻雀在雪裡啄食。高三一班,二樓走廊盡頭。門我拿食堂大媽給的萬能鑰匙捅開了。黑板上的倒計時不知誰給改了,『距高考還有XX天』,改成了『距自由還有一輩子』。」

  「書呢?」

  「放講台上了。然後我站門口等。」

  「M02到的時候,換了件黑夾克。」

  沈峰心裡咯噔一下。

  「跟我那件一樣?」

  「一模一樣。連領口沒折好、白T恤翻出一角都一樣。」

  靠。這個細節,他抓得真准。沈峰的領口永遠亂,因為他不照鏡子,十七歲那年,他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臉太像他爸,打那兒起不想再看第二眼。

  這個,M02不知道。

  「『你來了。』我當時靠著門框。」林雨晴說,「他說,嗯,怎麼想到來這。眼睛掃了一圈教室,落在講台那本書上,嘴角動了一下。」

  「往左邊扯的那種笑?」

  「對。跟你一模一樣。但沈峰,那是練出來的。不是天生的。」

  「他認出那本書了?」

  「認出來了。從後往前翻,大拇指捏著書脊。」

  獵鷹大隊的習慣,戰場上查紙質文件不能從第一頁翻,防夾層里的針。這個他也學去了。

  「他說,這本書里藏了U盤,你當年拿它藏你爸的加密檔案。後來你把U盤還回去,裡面的證據幫你重啟了恆泰案。這本書從那天起就是個空殼,你沒捨得扔,留給我了。」

  每個字都對。U盤、恆泰、空殼、留給你。資料庫里的標準答案。

  「我等他說完。」林雨晴的聲音穩了一點,「然後我說,錯了。」

  蘇瑾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電話。

  「他的手指停在書頁上,笑還掛著,人不動了,像個演員被導演喊了卡。他不知道錯哪兒,資料庫告訴他,這是正確答案。」

  「這本書的意義,不是藏了什麼。我把書翻到封底,指著那五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念給他聽。」

  「『我幫你撐著。』」

  「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五秒。」林雨晴說,「資料庫里沒有這五個字。監控沒有。檔案也沒有。那幅畫,是一把永遠複製不了的密鑰。」

  沈峰把免提按成靜音,扭頭說:「那天教室門鎖著,就我跟她兩個人。那幅畫就是證明,M02不在那五分鐘裡。他不是我。」

  他重新打開免提。

  「他聽到那五個字的時候,沒有別過臉。沈峰,你每次聽我提這五個字,都會別過臉。」林雨晴說,「你覺得你不配。你覺得我爸死的那天晚上,你什麼都沒做,就站在雨里,讓我替你撐傘。你一直欠著。那幅畫不是告白。是欠條。」

  沈峰喉嚨里堵了塊東西,沒出聲。

  「M02別不過臉。因為他沒有欠。他只是個演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剩空調壓縮機的嗡嗡聲。

  「然後他把書放回講台,看著我說了一段話。」林雨晴的聲音開始發緊,「他說,他不是欠你,是欠全世界。他把所有東西都分給了別人,分到他自己,只剩那股三塊錢肥皂的味兒。」

  「他說,你在邊境廢墟底下跟他講過。你欠你爸的,欠被你爸案子牽連的人的,欠雲江被恆泰坑了的老百姓的。你覺得自己活著的每一天都在還,不敢不做警察,不敢停下來。」

  「他說,你這輩子被一堆人需要。可從來沒覺得,自己被一個人要過。除了她。那五個字。『我幫你撐著。』」

  「他說,你知道他為什麼畫在封底,從來不給你看嗎。因為那不是告白。那是他在求。求一個人,把他從那堆欠債里拉出來。」

  蘇瑾摘防護面罩的手停在半空。

  沈復站在操作台邊,沒看沈峰。可他攥著那管抽空的骨髓針,指節白了。

  「再然後呢。」韓若冰問。

  「然後他說,你幫我告訴他。M02欠不了世界,還不起。」林雨晴哽了一下,停了很長一段。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動手,沒掏槍,沒擄我。沈峰,他不是來綁架我的。他是來替你說話的。」

  「走之前,留了最後一句話。」

  「什麼?」

  「『替我跟他說,你比你爸強。你爸到最後,都在給弟弟留後路。你不一樣。你給不認識的人擋子彈。你不欠任何人了。你不用畫欠條了。』」

  窗外的火警終於靜了。實驗室的鐘走了幾格。

  蘇瑾把面罩擱下,走到白板前,把沈復那幅十三行圖擦掉了一塊。

  「M02沒擄人。」她說。

  「沒有。」

  「也沒引若冰去老碼頭?」

  「至少現在沒有。」韓若冰放下監聽的加密頻段接收器,臉色沉下來,「但他讓林雨晴傳話,說明他已經不接林嘉樹的指令了。林嘉樹一旦發現他脫控,」

  接收器滴了一聲。

  「老碼頭。」韓若冰盯著屏幕,「剛才那條頻段發了兩條信號。一條發給沈復。另一條發到雲江,接收端是一台沒登記的手機,機主是假證。」

  「名字。」

  「周建民。」

  「老周頭。」

  「林嘉樹拿老周頭當餌,釣我去老碼頭。」韓若冰把頻段代碼投到牆上,「坐標跟我上次收到的簡訊一模一樣。這個伏擊點,他從一開始就挖好了。誰去找老周頭,他收誰的網。」

  「老周頭本人呢?」

  「在便利店。他不知道自己手機被克隆了。林嘉樹用的,是八年前給周誠寄毛絨玩具時塞的那張副卡。」

  窗外,市局路對面,一輛白色麵包車動了。

  不是老周頭的。沒燈箱GG,沒牌照,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韓若冰站起來,從金屬箱裡抽出反追蹤終端。

  「還有件事。」她說,「沈復那層納米膜,被抽了骨髓之後,血里的催化劑濃度降到了一個低值。我還沒測完。」

  「說人話。」

  「林嘉樹要是在這個低值窗口裡激活審判日,病毒母本的釋放速度,打八折。」

  「八折夠幹什麼?」

  韓若冰抬眼看沈峰。

  「夠你在心臟停跳之前,把骨髓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