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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味道

  雲江三處火警同時響起來的時候,韓若冰的手機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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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指揮中心的推送。是林雨晴。

  「她打的是你的號碼。偽沈峰拿走了你在雲江那部手機。」韓若冰把手機遞過去,「她應該是發現了什麼。」

  沈峰接過電話。林雨晴的聲音壓得很低。

  「沈峰。是你嗎。」

  「是我。真貨。」

  她停了一秒。背景里有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她在自己公寓的廚房。

  「昨天晚上,有個人來找我。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穿著你落在我這兒的灰色衛衣。」林雨晴說,「他知道我們之間的每一件事。」

  「我膝蓋上那塊疤,是在雲江中學操場上摔的。你頭一回來我家吃飯,把我爸珍藏十年的茅台當料酒倒了。他全知道。他說剛從邊境回來,案子收尾了,想在我這兒住一晚。」她的聲音斷了幾秒,「我差點就信了。」

  「你怎麼識破的。」

  「他抱我的時候。你的味道不對。」

  「什麼味道。」

  「你身上永遠有一股洗不掉的硝煙味,還有那種便宜肥皂味。你在獵鷹大隊用了八年的軍供肥皂,轉業了還一直用,超市三塊錢一塊。我勸你好幾年換一款,你說不用,習慣了。」

  「那個人呢。」

  「太乾淨了。像剛從洗衣店取出來的。沒有硝煙,沒有肥皂,沒有你。」

  「錄音了嗎。」

  「錄了,進門之後全錄了。你六歲養的那條叫大黃的土狗,你爸給你講生理衛生課那年你十二歲,你跟若冰第一次見面在獵鷹大隊的雪地里。」她的聲音哽了一下,「他甚至知道我喝咖啡放兩勺煉乳。這個習慣,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除了你。」

  「不是我說的。」

  「我知道不是,是他在檔案里讀到的。若冰剛跟我說了,林嘉樹有我們所有人的檔案,你們在邊境廢墟底下找到的那個U盤,你爸的遺書、基因序列,還有你從小到大每一天的記錄。你每一次皺眉、每一次受傷,全在裡頭。他不是靠觀察我學會放兩勺煉乳的,是翻檔案翻到的。」

  可林雨晴識破了。資料庫里,沒有味道。

  「他現在在哪。」

  「不知道。今早他說去省城處理點事,走了。他走之後,我在枕頭底下摸到一個微型錄音器。不是竊聽器,是擱那兒自己錄的。錄了一整夜。」

  「錄到什麼。」

  「他一個人在衛生間,對著鏡子說了很長一段話。聲音很小,我差點沒聽見。」

  電話那頭,一段音頻被點開。偽沈峰的聲音鑽出來。

  「你不是沈峰。你是M02。你被激活的日子,是十一年前。你被輸入了四千一百二十段記憶。韓若冰的腰圍、林雨晴的煉乳、小陳的檳榔、雷剛的髒話,你全知道。你知道沈峰每一次受傷的位置。」

  「可你不能理解,為什麼他每次受傷,第一反應不是處理傷口,是問別人有沒有事。檔案里,這個行為被標註為利他主義缺陷。林嘉樹說,這是缺陷。」

  「可如果這是缺陷,為什麼她抱我的時候,會僵那一下。她發現我不是他。就因為我身上,沒有缺陷的味道。」

  「他對鏡子說了一整夜,說到最後開始哭。」林雨晴的聲音低下去,「不是放聲哭,是壓著嗓子、連哭都不敢讓人聽見的哭。」

  實驗室里沒人說話。沈復站在操作台邊,手裡捏著抽完骨髓的棉團,這屋裡,沒人比他更懂M02。

  「雨晴。你現在在哪。」

  「報社。今天中午本來要發雲江港貨櫃專題,剛被通知撤版,趙局長親自打的電話,雲江港突然有一批貨櫃要轉移。」她停了一下,「那個十三號貨櫃,今天突然被挪走了。我查了調令簽發人,不是趙局長。」

  「是誰。」

  「是你。你的警號,你的簽名,你的系統權限。簽發時間今早八點。那個點,你在哪。」

  「在法醫實驗室,等周誠的血樣。」

  「所以,又有一個假貨,在頂你的名字調貨櫃。」

  十三號貨櫃里,是他爸留給他的成年禮物:法醫學教材、刑法注釋版、那把刻著「給兒子:做正直的警察」的配槍。林嘉樹調走它,不是要東西,是要告訴沈峰,他動得了沈峰最不能碰的東西。

  「目的地呢。」

  「查不到,目的地欄位被人從系統里刪了。」鍵盤聲傳過來,「但我摸到一條邊角料。今早八點半,海關一批冷凍貨櫃從雲江港發往瀾台群島,數量少報了。裝船前,碼頭工人說有個人在現場盯著,長得跟你一樣,左手戴手套。」

  瀾台群島。又是瀾台。

  三年前沈峰去過那兒,零號的舊容器,地下金庫,離岸帳戶。現在貨櫃也運過去了:火警逼沈峰出門,貨櫃逼他去瀾台。審判日還在倒計時,他連林嘉樹在哪都還沒鎖住。

  「雨晴,貨櫃的目的地坐標,查到就發我。」

  「好。還有件事。他走之前,把我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拿走了。你的U盤當年就藏在那本書里,他知道那本書重要。可他不知道,重要的不是書里的U盤,是書背後你寫給我的字。」

  「你怎麼確定他會讀。」

  「因為他把整本書都帶走了。只想要U盤的人,不會拿書。」她的聲音忽然穩了,「他想讀懂你,想知道我為什麼會僵那一秒。可他找不到。書背面那行字不是加密檔案,是你十七歲拿原子筆畫的丑字,除了我,誰也看不懂。」

  窗外,消防車的警笛越來越密。三處火警之後又添兩處,全市警力全被釘死在滅火上。林嘉樹沒放病毒,他幹了件更陰的,讓這座城市自顧不暇,等審判日激活,沒人手去搜安全屋。

  「雨晴。書別找了。他下一個會去省城,跟貨櫃的發貨記錄。去了瀾台就找若冰要海關內線。」

  「明白。」她停了一下,「沈峰。」

  「嗯。」

  「你身上那個味兒。別換。」

  沈峰低頭看了眼左袖口。廢墟的灰、哨所的雪水、沈復的血,還有三塊錢軍供肥皂滲進布料紋理的味道。

  「不換。」

  「沈復。」沈峰轉向操作台,「M02你知道多少。」

  沈復把棉團扔進廢物桶。

  「M02,跟我同一年激活,比我晚半年。林嘉樹的第二次嘗試,比我更難控制,激活第一年攻擊了五名看護,被加了情感抑制。不是關掉情感,是把感受閾值調到最低。他感受不到疼,感受不到怕,也感受不到韓若冰的手套和林雨晴的肥皂。資料庫更新到昨晚,可今早八點二十三分之後,他再沒上傳過一個字節。」

  「為什麼。」

  「因為他在對著鏡子哭。情感抑制被他自己衝垮了。」

  韓若冰的手機又亮了。林雨晴發來一組坐標。瀾台群島,南緯七度,一座廢棄的遠洋漁業冷凍倉庫,貨櫃的目的地。

  坐標底下,還有一行字。

  「沈峰。那本書我重新看了一遍。不是我當年那本,他走之前換了本新的。扉頁上有一行字,不是你的筆跡,可我認識那個字體。是柯建華的。」

  柯建華。那個沈峰以為死了好幾次的人。他爸追了十五年的影子。

  他給林雨晴留了一行字。不是威脅,不是線索。

  是六個字。

  「替我跟你媽說。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