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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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峰跪在泥水裡,十指摳進碎石灘,喉嚨里擠出破音的嘶吼。
暴雨砸在背上,涼得像釘子。
「啊。」
他一拳接一拳砸進爛泥,拳面血肉模糊,愣是沒覺出疼。
「老爹……你特麼當年到底幹了什麼啊。」
「啪。」
一個耳光,又狠又沉,直接把他抽得歪進泥水,滿嘴咸澀的沙子。
沈峰捂著腫起來的半邊臉,茫然抬頭。
雷剛不知什麼時候站起來了。右肩的血洞還在滲黑血,臉白得像紙糊的,晃兩下就要倒。
可那雙眼睛,燒得嚇人。
「哭!哭你媽個頭。」雷剛用左手戳著他鼻子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老子替你挨一發穿甲彈,就為了看你在這爛泥塘里嚎喪?。」
「老雷,你不懂……」沈峰指著泥里那張照片,聲音發飄,「深淵划走的每一筆黑錢,下的每一條滅口令,最後那道放行,蓋的都是我的『印』!大飛是死在『我』手裡的!老貓也是!若冰差點被『我』害死。」
「放你娘的連環拐彎屁。」
雷剛抬腳,一腳踹在他心窩上。
「刀子殺了人,你判刀死刑,還是判握刀那隻手死刑?。」
沈峰仰在泥里,喘不上氣。
「老雷,我……」
「你什麼你。」雷剛一巴掌拍在橋墩上,「當年冷庫毒氣灌進來,你都沒跪!現在幾行破字就把你干趴下了?。」
「指紋就是指紋。」他揪住沈峰衣領,把人從泥里薅起來,臉貼著臉吼,「林嘉樹偷了你四歲錄的指紋,給黑金帝國上鎖,那是他的罪,關你沈峰屁事。」
「我雷剛認識的沈峰,是能為兄弟把天捅個窟窿的純爺們!不是看了幾行破字,就跪地上懷疑人生的慫包。」
「它是台破系統!它吃過雲江五塊錢一碗的爛肉麵嗎?它懂什麼叫蹲坑抓賊凍得直哆嗦嗎?你要真覺得對不起大飛,就站起來,拿這玩意兒,把林嘉樹那老王八蛋連鍋端了。」
刀殺了人,該死的是握刀的人。
這句話像道閃電,劈開了沈峰腦子裡那團黑霧。
「呼……」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濁氣,眼底那點瘋狂一點點退乾淨,剩下的全是冷的。
「老雷。你罵得對。」沈峰抹掉嘴角的血,彎腰把照片和軟盤從泥里撿起來,防水布裹好,塞回黑盒子,「我剛才鑽牛角尖了。」
「走。你肩膀里的碎骨再不挑出來,這條胳膊就廢了。」
「等會兒。」雷剛喘著粗氣拽住他,「扶老子一把。這仇沒報完,老子還不能死。」
……
凌晨三點,城東城中村。
「這鬼地方,警車都開不進來。」雷剛疼得直抽氣,「那老頭靠譜嗎?」
「他給道上的人縫了二十年刀口。」沈峰架著他往巷子深處鑽,「沒賣過一個。」
鬼手張的黑診所,藏在最深那家廢棄摩托修理鋪的地下室。
沈峰摸到生鏽的捲簾門前,四下掃了一眼,抬手敲門。
三長,兩短,再一長。
門裡死靜。
足足一分鐘,「嘩啦」,門拉開一條縫。一張橘皮老臉探出來,老花鏡後頭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草!沈副局長?。」鬼手張壓著嗓子,「你們這是去中東打仗了?後半夜全城封路,我這廟小,」
「啪。」
沈峰一腳卡進門縫,陶瓷匕首頂在鐵門上。
「少廢話。兩個鐘頭前,是不是送來個左肩中刀的女人?」
「在……在地下室……」
「救他。價錢翻十倍。他出半點差錯,我把你這鋪子連人帶房點了。」
……
地下室一股消毒水混著血腥味。
葉萱躺在手術台上掛著點滴,左肩纏著厚紗布,呼吸還算平穩。
蘇晴撲過來。蘇瑾只看了一眼雷剛的肩,臉色驟變。
「大口徑貫穿傷!放平!老張,手術刀止血鉗,O型血拿兩袋。」
「姑奶奶,我這是黑診所,哪來的血漿。」鬼手張直搓手,「麻藥倆鐘頭前給那女警官用光了。」
沒麻藥。生挖碎骨,能活活疼死人。
「老子……不用麻藥。」
雷剛躺上鐵床,抓起旁邊擦刀的髒毛巾塞進嘴裡,死死咬住。
「動手吧蘇大夫……當老子是頭豬,隨便切……」
蘇瑾看了他一眼,一句廢話沒有,手套一戴,刀就下去了。
「唔。」
雷剛眼珠子瞬間充血,身子弓得像張弓,左手攥著鐵欄杆,生生把拇指粗的鋼管捏變了形。
沈峰背過身,沒看。
「忍著點,還有一塊卡在骨縫裡。」蘇瑾聲音沒抖,手也沒抖。
「唔……你只管挖……」雷剛咬著毛巾,擠出半句含糊的狠話,「老子哼一聲,就是你孫子……」
沈峰癱在破沙發上,蘇晴遞來條濕毛巾。他胡亂擦了把臉,把黑盒子放上茶几,照片遞過去,軟盤擺在桌面。
「這……林嘉樹?!你爸認識深淵的造物主?。」蘇晴翻到照片背面,整個人晃了一下,「這行字……是拿血寫的。終極密鑰……是你?。」
「是。」沈峰吐出一個字,「現在,老子要親手把它砸稀爛。」
他點點那張軟盤:「能讀嗎?」
「九十年代的古董盤……現在的機器讀不了,編碼也淘汰了……」蘇晴急得額頭冒汗。
「雜物間裡有台八幾年的386。」鬼手張在那邊夾著碎骨,頭也不抬,「我從部隊帶回來的老古董,帶大軟碟機,還能開機。」
「搬出來。」
五分鐘後,一台機箱發黃、笨得像小冰箱的386擺上了茶几,CRT屏嗡嗡作響。
「這老夥計跟了我三十年。」鬼手張湊過來,「比現在的娃兒經造。」
蘇晴把軟盤推進落滿灰的驅動器。
「咔噠,咔噠,吱,」
磁頭摩擦聲,一下一下刮在人心口上。
漫長的黑屏之後,綠字跳出來。
【讀取中……】
【項目名稱:鑄劍(深淵0.1初始版本)】
【數據包驗證……通過。】
沈峰和蘇晴的呼吸都停了。
可屏幕上沒有文件,沒有自毀程序。
光標閃了兩下,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你好,沈峰。我在這裡等了你很久了。】
「啊。」蘇晴從椅子上彈起來,連退三步。
沈峰頭皮轟地炸開,汗毛根根倒豎。
這不是錄像,不是預設留言。這行字,在實時回應他們。
「它怎麼知道是我們在看?!這電腦不是沒連網嗎?。」
「沒網!386連網卡都沒有,純物理隔離。」蘇晴臉白得嚇人。
「它管你叫『沈峰』。」她的聲音發飄,「這東西……認識你。」
「它不是認識我。」沈峰死死盯著那行綠字,一字一頓,「是林嘉樹,隔著這台破電腦,看著咱們每一個人。」
「沈峰!盒子。」
蘇瑾剛給雷剛包紮完,瘋了一樣衝過來,抓起防水盒,指著凹槽下面一顆閃著微光的微型晶片。
「那不是指紋鎖!這盒子本身就是個超低頻加密的定位發射器!你的血滴進去,是驗證身份,從確認你是『起源』那一刻起,咱們的精確坐標,就已經發回林嘉樹手裡了。」
轟。
沈峰腦子嗡的一聲。
他用血打開的哪是什麼魔盒,是把自己釘死在怪物瞄準鏡下的死亡信標。
「叮鈴鈴,叮鈴鈴,」
死寂的地下室角落,突兀地炸起一串電話鈴。
牆上那部落滿灰的紅色撥號電話,響了。
所有人僵成石像。
鬼手張捏著帶血的手術刀,牙齒打架:「那……那條線,五年前修地鐵就挖斷了……那是部死機啊……」
斷線的死機,響了。
鈴聲一下一下,跟催命符似的。
沈峰鬆開槍,一步一步走過去,伸出那隻還在流血的手,抓起聽筒。
那頭沒有電流聲。
安靜得可怕。
然後,一個蒼老、溫和、帶著居高臨下優雅的聲音,貼著他耳朵響起。
「小峰。」
像一聲嘆息。
「你終於打開那個盒子了。十六年了。現在,遊戲,才真正開始。」
「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