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攥在手裡,沈峰的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珠子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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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上的若冰躺在病床上,眉頭擰著,睡著都像在忍疼。拍照那人離她頂多半米。
市局兄弟二十四小時守著的病房,讓人摸到床頭懟臉拍完,送上了他的辦公桌。
「大爺的……」
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吼,一胳膊把桌上那套水晶菸灰缸掃到地上。
「嘩啦」一聲,碎片蹦得到處都是。
這哪是警告,這是炫耀。船主在跟他顯擺:你藏不住,你護不住。
「沈峰!出什麼事了?」
門被撞開,葉萱衝進來,右手摸上腰間槍套。
沈峰紅著眼,把捏變形的照片和火漆信封遞過去。
葉萱掃了一眼,臉上那層冰瞬間凍成殺氣。
「他們知道我們來了。林振宇這個身份,從落地那一刻起就是明牌。」她聲音冷得掉渣,「這屋子,被人動過手腳。」
「找!掘地三尺,把眼睛全給我摳出來。」
三分鐘,空調出風口、桌板雕花縫、水晶吊燈底座,摳出三個米粒大的竊聽器、兩個針孔探頭。
葉萱拿桌腿碾成渣。
「白費勁。」沈峰盯著殘渣冷笑,「敢把信封擺我桌上,就不怕你找。這幾個玩意兒,是周懷遠扔出來噁心人的。」
他摸出衛星電話撥通雲江。
「餵?沈瘋子,你不是在杜拜當大老闆嗎,咋有空,」
「老雷!一院的布防有窟窿。」
沈峰語速跟機關槍似的:「今天上午有個穿白大褂的摸到若冰床前拍了照!馬上查所有進出病房的醫生護士。」
「草他姥姥的!老子這就帶防暴大隊過去!從現在起,那層樓連只蒼蠅都別想飛進去。」
掛了電話,沈峰癱進老闆椅。
「今晚的酒會,是鴻門宴。」
葉萱撐著桌沿:「身份已經露了,你一進那個門,他們隨時能讓你人間蒸發。這是他們的地盤,咱們沒支援、沒武器,連執法權都沒有。」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回頭?從天馬號那會兒起,老子就沒打算回頭。」
沈峰走到落地窗前。
「大老遠從太平洋追到這片沙漠,不就是沖他來的?他把脖子伸過來,我不砍一刀,多不給他面子。」
「通知蘇晴蘇瑾,外圍接應準備好。今晚我就以林振宇的身份,跟這幫土豪走狗,好好談筆大生意。」
想在這座城市活下去,就得把自己變成一條比他們還貪、還狠的鯊魚。
……
晚上七點半,帆船酒店門口,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下。
葉萱一身黑色晚禮服,掛著蘇瑾租來的鑽石項鍊,挽著沈峰下車。
保安一水的一米九壯漢,掃完請柬和二維碼,連視網膜都掃了。
「滴,身份確認。星展銀行,林振宇先生,裡面請。」
頂層宴會廳衣香鬢影。這兒一杯酒,夠普通人攢一輩子。
「九點鐘方向,鑲金邊白袍那個大鬍子,今晚的主家,阿里·阿爾·卡西姆。」葉萱端著香檳,貼著沈峰耳朵低語。
沈峰瞟了一眼,沒停,他要找的不是這位。
目光掃過幾百號人,釘死在角落的弧形吧檯。
深灰西裝,干馬提尼,無框眼鏡,像個看戲的學者。
周懷遠。
他偏過頭,兩道目光在半空撞上。
周懷遠沖他舉了舉杯,笑得又優雅又欠揍。
「走,會會老朋友。」
沈峰拍拍葉萱的手背,大步過去,抄起一杯威士忌。
「周總,久仰。這杯我敬你。」
周懷遠放下馬提尼,上下打量他。
「林振宇,林總,星展最年輕的合規官。」
他聲音溫和:「西裝很合身。不過我還是覺得,你那身洗白的舊夾克,或者掛勳章的制服,更順眼。你說呢,沈副局長?」
不繞彎子。當著幾百號人,一句話把他的皮扒了。
葉萱身子瞬間繃緊,手指悄悄摸向晚禮服開叉里的陶瓷刀。
「周總真會開玩笑。警察那點死工資,哪買得起十幾萬的行頭。」
沈峰哈哈一笑,仰頭一口悶了。
「我就是個貪財的俗人。聽說深淵在杜拜有筆上百億的盤子,周總,能不能讓兄弟也分杯羹?瀾台群島那一圈折騰下來,死了那麼多人,總得給點跑腿費吧?」
周懷遠眼神一閃,沒料到底褲被扒了,這人還能順杆爬。
「沈峰,你確實讓我刮目相看,難怪船主對你感興趣。」
「清官不怕死,貪官不怕抓,最怕的就是你這種又不要命、又不要臉的瘋子。想上船,得先看看籌碼。」
「大廳太吵。沈副局長,賞臉去我包廂抽根雪茄?我備了份小禮物,保准你喜歡。」
「好啊,客隨主便。」
沈峰聳聳肩,扭頭沖葉萱咧嘴:「在這兒等我。半小時我沒出來,你就把這兒的吊燈炸了,聽個響。」
長廊五步一個黑衣保鏢,盡頭是間私人雪茄吧。
「坐。」
周懷遠剪開一支高希霸點上,深吸一口。
沈峰沒坐,手插兜站著,肌肉繃得隨時能暴起。
「沈峰,其實我們是一類人。」
周懷遠夾著雪茄踱過來:「你是體制內的刀,我是資本手裡的刀,都是給看不見的主子賣命。」
「趙老狗死了,天馬號炸了,那又怎樣?只要貪心還在,黑錢就永遠洗不完。深淵,是不朽的。」
「你特麼叫我來,就為了上政治課?」沈峰不耐煩地擺手,「有屁快放,禮物呢?」
「你太重感情了。感情,是這世上最要命的弱點。」
他拿起茶几上的iPad,扔過來。
「看看。接風禮。」
沈峰接住,只掃了一眼。
腦子裡「轟隆」一聲。
屏幕上,白牆、心電監護儀、左腿打著石膏沉睡的女人,若冰的病房。
不是照片。是實時監控。
「周懷遠!你想幹什麼?。」
沈峰雙眼血紅,反手抽出陶瓷匕首,刀刃死死抵上周懷遠的頸動脈。
「手穩點,沈副局長。劃破我的血管,你也回不去。」
周懷遠把雪茄菸吐在他臉上:「接著看,好戲才開場。」
監控里,病房門開了。
一個戴口罩的白大褂醫生端著托盤走進去。
門口,兩名刑警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醫生走到床邊,抄起一支抽滿液體的注射器,扭頭沖攝像頭,緩緩拉下口罩。
沈峰渾身的血,涼了。
稜角分明的下頜,帶嘲弄的薄唇,金絲邊眼鏡。
陳志平。
抬手時,左腕那塊硬幣大的暗紅燙傷疤,清清楚楚。
又一個分身。003在天馬號被打成了篩子,004卻摸進了重兵把守的雲江一院。
「認識吧?004號。」
周懷遠笑得很暢快:「注射器里是高濃度藥物,推進靜脈,三十秒,急性心衰。法醫查不出毒,只會當車禍併發症。」
「船主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十秒鐘,放下刀,跪下,沖攝像頭宣誓效忠。不然,這管藥一滴不剩,全進你女人的血管。」
「十。」
「九。」
屏幕上,004號的針頭已經扎進若冰手背的輸液管。
沈峰的手抖得厲害,刀尖在周懷遠脖子上劃出血絲,就是捅不下去。
殺了周懷遠,004號立刻推藥。
可這一跪,他爹、大飛、老黑拿命換來的東西,就全被深淵踩進泥里了。
「三。」
周懷遠臉上掛起勝利者的笑。
「二。」
沈峰咬著牙,滿嘴血腥味,膝蓋不受控地往下彎。
就在那個「一」字要出口的一剎那,
「轟,嘩啦啦!。」
整面防彈玻璃幕牆,在震耳的巨響里炸成了漫天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