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命真硬。你爸當年,沒白教你。」
林正南的聲音不大,砸在風雪裡,卻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千鈞分量。
他那隻戴戰術手套的大手扣住沈峰的肩膀,要把人從雪坑裡拉起來。
「嘶,林檢,輕點,輕點……」沈峰疼得渾身一抽,嘴裡又湧出一股腥甜,「我這兩條胳膊,算是光榮下崗了。」
林正南低頭一看,那雙胳膊軟綿綿垂在身子兩側,臉色當場就變了。
「醫療兵!擔架!夾板!麻利點!」
幾個背著急救箱的戰士撲上來。韓若冰跪在雪裡,想碰又不敢碰。
「哭啥。」沈峰費力扯了扯嘴角,「沒變成肉餅呢。閻王爺嫌我脾氣臭,不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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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瘋子!」韓若冰一邊罵,眼淚一邊吧嗒吧嗒砸在他臉上,滾燙。
後山響起腳步聲。葉萱被兩個戰士架出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個黑色絲絨小盒。
看見沈峰還活著,她一個字沒說,走過來把晶片重重拍在他纏滿繃帶的胸口上。
「你的東西。自己交。」
沈峰動了動手指,示意林正南接。
「林檢,長生會一百三十億的海外黑帳,趙老狗這些年殺人滅口的清理名單,全在裡頭。」
他盯著林正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我爸沒幹完的活,我替他幹完了。大飛的命,老黑的命,全在這指甲蓋大的東西里。您可得……端穩了。」
林正南捧著那枚帶血的晶片,手在抖。
鐵面閻王掏出塊手帕,把晶片一層層包好,鄭重揣進胸口內兜。
「建國是我兄弟,你是我子侄。」他站起身,「這筆血債,我拼了這頂烏紗,也得讓他血償!」
「抬人!馬上撤!這地方不能久留!」
鎮痛劑推進靜脈,劇痛總算被壓下去一點。沈峰躺在擔架上,強撐著問了最後一句。
「葉萱和蘇晴呢?」
「都在。外圍暗哨全截住了,送另一架直升機。」
聽見這話,沈峰心裡那根繃了一整晚的弦,「吧嗒」一聲斷了。
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
再睜眼,刺眼的無影燈白光,消毒水味嗆鼻子。
渾身綁得像木乃伊,兩條胳膊打著石膏吊在病床兩邊,喘口氣都像有針在扎。
「醒了?別亂動。」一個老軍醫拿著病曆本站在床尾,「胸骨斷了三根,右臂粉碎性骨折,左臂也折了,外加大腿上那一槍。」
老軍醫合上病曆本,補了一句:「能撿回命,奇蹟。」
「這是哪兒?」沈峰嗓子幹得冒煙。
「燕京軍區地下指揮中心,絕密醫療室。」
門開了,林正南走進來,換了身筆挺制服。韓若冰跟在後頭,臉上貼著紗布。
「醒了?」她一看他睜眼,趕緊拿棉簽蘸水潤他乾裂的嘴唇,「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死不了。」沈峰沖她眨眨眼,轉頭看向林正南,「林檢,名單導出來了嗎?」
林正南拉了把椅子坐下,臉色沉得嚇人。
「蘇晴用物理隔離的電腦全解開了。東西,我看了。」
他眼裡壓著火。
「觸目驚心。趙老狗這些年打著反貪的旗號,背地裡養了個黑色帝國。長寧的張萬霖,不過是他手裡一枚棋子。他的觸角,伸進了燕京好幾個要害部門。」
「那還等啥?有鐵證,直接報上去啊!」沈峰一急就要坐起來,被韓若冰死死按住。
「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林正南摸出根煙,看了看滿屋子的儀器,又煩躁地揉碎扔進垃圾桶。
「張萬霖的直升機剛掉下來,趙老狗連夜惡人先告狀。他說你沈峰夥同不明武裝瘋狂報復,還偽造了材料,說我包庇你,跟你同流合污。」
「這老王八蛋!」沈峰破口大罵,「他連臉都不要了?!」
「在權力面前,臉算個啥。」林正南冷笑,「燕京各大出入口全被他接管了,說是防範襲擊。實際呢?封鎖消息,逼我交晶片。」
「那咱躲這兒就安全了?」
「這裡是軍方絕密基地,他的手還沒那麼長。」林正南拍了拍他的石膏胳膊,「我已經通過專線聯繫上紀律檢查系統的一位老首長。今天下午三點,老首長派人來接手證據。」
「那老首長靠得住嗎?」
「拿人頭擔保的那種。」林正南站起身,「東西一交上去,啟動特調程序,他趙老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就擒!」
沈峰心裡踏實了點。
「林檢,大飛和老黑的後事……」
「放心。案子結了,我親自給他們申請榮譽。他們的家屬,國家養。」
林正南匆匆走了,外頭千頭萬緒等著他。
病房裡安靜下來。
韓若冰坐在床邊,握著他沒打石膏的幾根手指,眼淚又無聲往下掉。
「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沈峰費力反握住她的手,「等這事兒平了,我請年假,回雲江,天天給你做紅燒肉。」
「誰要吃你做的紅燒肉,齁咸齁鹹的。」韓若冰破涕為笑,狠狠白他一眼。
「那吃啥?火鍋?大飛說……」
話卡在嗓子眼裡。鼻子一酸。
「好了好了,不提了。」韓若冰趕緊摸摸他的額頭,「睡一會兒,我就在這兒守著,哪兒也不去。」
沈峰累到了極點,眼皮像灌了鉛。
他看著那張疲憊又溫柔的臉,慢慢閉上眼。這一覺沉得像掉進黑洞,連夢都沒有。
不知睡了多久。
「嗚,嗚,嗚。」
悽厲的警報毫無徵兆地炸響!紅色警報燈瘋狂閃爍,把慘白的牆壁映得像血池。
沈峰猛地驚醒,胸口傷口撕裂般地疼。
床邊是空的。
韓若冰不見了。
病房門大開著,外頭腳步亂成一團,喊聲里夾著槍聲。
「開火!攔住他們!他們不是軍區的人!」
「噠噠噠噠噠!」
沈峰腦袋「嗡」的一下。
這裡是絕密地下指揮中心!外頭重兵把守,哪來的槍聲?。
趙老狗的人打進來了?不可能!他再瘋也不敢強攻軍方基地,那是謀反。
「若冰!韓若冰!」
他顧不上石膏和斷骨,咬著牙要往床下翻。
「哐當!」
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衝進來,撲通摔在病床前。
蘇晴。
渾身是血,左肩中了一槍,半邊身子都染紅了。手裡死死攥著那台解密用的平板電腦。
「出什麼事了!外面是誰在開槍!」沈峰趴在床沿上吼。
蘇晴抬起頭,滿臉的驚恐和絕望,牙齒瘋狂打戰。
「不是趙老的人……」
她大口喘著粗氣,死死抓住病床的鐵欄杆。
「是林檢手底下最精銳的那支行動隊……他們反水了!」
「什麼?!」沈峰如遭雷擊。
「林檢被他們控制了!帶隊那個說,上頭剛下了密令!」
蘇晴把平板硬塞進他懷裡,哭著喊。
「趙老根本沒瞞,他直接把名單摔在了緊急會議的桌面上!名單上,燕京一半以上的高層全在!他攤牌了,今天不把我們處理掉、不銷毀原版數據,名單一公開,整個系統就是一場大地震!」
「上面……妥協了。」
轟。
一萬噸炸藥在沈峰腦子裡引爆。
妥協了?
為了所謂的平穩,為了捂住那一百三十億的醜聞,他們選擇犧牲掉這幫拼了命把證據挖出來的小人物?
「一號病房!目標在裡面!執行清除!」
門外,一個冷得沒感情的聲音響起。
沈峰低頭看著懷裡的平板,再看看門口晃動的人影。
門外,皮靴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沈峰隔著衣服按了按懷裡的平板,抬手,給病床上的人掖了掖被角。
動作很慢,很穩。
像極了十六年前,太平間門口,那個一件件撿壽衣的少年。
哭喊沒用。
信仰塌了,就把廢墟里的磚一塊一塊搬起來,
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