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沈峰的臉往下淌,流進嘴裡,一股咸腥。
他咬緊後槽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直突突。
沒死。這老王八蛋,玩了一手偷天換日。
「把卡舉過頭頂,慢慢走進來!敢耍花樣,我就把她扔下去。」喇叭里的聲音拔高了,柯建華一把扯過綁在柱子上的林雨晴。
「嗚嗚嗚。」
林雨晴嘴裡塞著布條,半個身子被推出窗外。兩層樓高,底下全是生鏽的鋼筋廢鐵。摔下去,非死即殘。
「別動她。」沈峰扯著嗓子喊,「好!我按你說的做。」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張黑色內存卡,高高舉過頭頂,從水泥管後面站了出來。
雨砸在身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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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走到大廳門口,四個黑雨衣圍上來,槍口直接頂上腦門、胸口、後腰。
「別特麼亂動。」一個滿臉麻子的漢子罵道,「手舉高點。」
「兄弟,悠著點。槍走火,你們主子要的東西可就沒了。」沈峰配合地把手舉到半空,指頭捏著卡。
「搜。」
兩個人上來一通摸。後腰那把消音九二被拔了出來,褲兜里兩個備用彈匣翻出來,貼肉藏著的那把老九二也被摸走了,最後連靴子裡的匕首都抽了出去,全扔在地上。
「這就沒了?」麻子臉狐疑地盯著他,又往咯吱窩和褲襠補了兩把。
沈峰低頭看他,樂了:「搜歸搜,別亂摸,老子不好那口。再說了,就我一個人,你們四條槍指著,還怕我生吞了你們?」
「少廢話。」麻子臉被噎了一下,槍托懟上他後背,「往上走!二樓最裡頭那間。」
沈峰被槍頂著,順著滿是灰和蜘蛛網的樓梯往上走。
樓道里一股霉味混著化工廢料的刺鼻味。他一邊走一邊飛快掃地形:樓梯轉角沒監控,二樓走廊三扇破窗,外頭的腳手架還沒拆。
有機會的話,那是唯一的退路。
「進去。」
麻子臉一腳踹開破木門,把他推了進去。
這應該是個廠長辦公室,挺大,全空了。正中間一張破皮沙發,頭頂吊個昏黃燈泡,穿堂風一吹,來回晃。
柯建華坐在沙發上,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吹茶葉沫子。
林雨晴反綁著雙手,捆在沙發旁邊的鏽暖氣管上。看見沈峰被押進來,她眼淚一下湧出來,拼命搖頭,嗓子裡嗚嗚地響。
「雨晴,別怕。我在這兒,沒人能動你。」
沈峰看著她手腕上的勒痕,心口挨了一刀似的。他放軟了聲音。再轉頭看柯建華,眼神已經冷得能殺人。
「老東西,你這齣死而復生,唱得挺精彩。」他直接開罵,「看守所的法醫、火葬場的人都能買通,長生會給你砸了不少錢吧?」
柯建華放下保溫杯,慢悠悠站起來。
黑風衣考究,皮鞋鋥亮,跟這破敗廠房擱一塊兒,怎麼看怎麼扎眼。
他在沈峰面前兩米遠站定,推了推金絲眼鏡。
「沈峰,你還是這麼衝動。」他嘆氣,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腔調,「看守所里死的那個,是我遠房堂弟。晚期肝癌,活不了幾個月。我給了他老婆孩子一千萬,讓他整了容,替我進去蹲了幾天。」
說著,他抬起左手,在沈峰面前晃了晃。
那根食指,從第二個關節齊根斷掉,切口平整,老傷疤。
「這斷指,是我當刑警那會兒跟毒販搏鬥留下的。我那個堂弟為了裝得像,生生把自己一截指頭剁了。」柯建華咂咂嘴,「這種奉獻精神,感人嗎?」
沈峰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你特麼就是個畜生。」他咬著牙罵,「拿自己親人的命換榮華富貴,你晚上不怕鬼敲門?」
「鬼?哈哈哈。」
柯建華仰天大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這世上哪有什麼鬼?只有贏家和輸家!成王敗寇,你那個死鬼老爹到死都沒想明白。」
聽到他提爸,沈峰腦袋裡「嗡」的一聲,眼睛紅了。
「當年濱江路那場車禍,到底怎麼回事?。」他往前踏了一步。
「咔噠!咔噠。」
身後四個保鏢拉動槍栓,槍口齊刷刷頂上他後背。
柯建華擺擺手,示意收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反正你今天走不出這個屋子,我發發慈悲,讓你死個明白。」
他轉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雨夜,聲音飄忽起來。
「當年,你爸沈建國查到一批走私車的黑帳。那批車,是京城一位大人物弄進來的。我,就是那位在長寧的接頭人。」
「我把他叫到辦公室,好言相勸。建國啊,這案子水太深,基層警察查不動,收手吧。我還備了張兩百萬的卡,算給你們家改善生活。」
柯建華轉過頭,眼裡透著輕蔑。
「你猜怎麼著?你爸那個蠢貨,直接把卡摔我臉上!指著我鼻子罵警隊敗類,說拼了這條命也要去京城告御狀,把我們這幫蛀蟲全挖出來。」
沈峰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一點疼都感覺不到。
這就是他爸。寧折不彎的沈建國。
「他擋了別人的財路,就是找死。」柯建華哼了一聲,「大雨天,濱江路,剎車提前動了手腳。車被逼停在河灘上,他連掉頭的機會都沒有。」
「你親手殺了你的好兄弟。」沈峰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聲音直發顫。
「別說得那麼難聽。」柯建華攤手,「我那是幫他解脫。這世界黑白交織,他非要當那塊刺眼的白布,活該被人踩碎。跟你今天一樣,咬著我不放,結果呢?還不是乖乖把東西送上門了?」
他轉過身,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故事聽完了。把卡給我,我讓你倆死得痛快點。」
「你剛才在喇叭里可不是這麼說的。」沈峰盯著他,「你說交卡就放人。」
「沈峰,都是成年人,別幼稚。」柯建華拿看白痴的眼神看他,「你們倆就是兩顆定時炸彈,我憑什麼放你們活著出去?把卡給我。」
「我要是不給呢?」沈峰把捏卡的手插進褲兜。
柯建華眼神陰沉下來,轉身一把揪住林雨晴的頭髮,一把水果刀抵上她脖子的大動脈。
「嗚嗚。」林雨晴疼得眼淚直飆,驚恐地看著沈峰。
「我數三聲。」柯建華的聲音又冷又黏,「不給卡,我先挑斷她的手筋,再割斷她的喉嚨。讓你親眼看著她在你面前把血流干。」
「一。」
刀尖刺破皮膚,一絲血滲出來。
沈峰的心揪成一團。
「二。」
「住手!我給。」
沈峰大喝一聲,把手從褲兜里掏出來。
「扔過來。」
沈峰深吸一口氣,手腕一翻。內存卡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柯建華腳邊的地板上。
柯建華鬆開林雨晴,彎腰一把撿起卡,湊到燈光下端詳。
就是現在。
「柯建華。」
沈峰一聲炸喝。
柯建華本能地抬頭。
沈峰看著他,嘴角勾起來。
「你拿卡的時候,就沒覺得這張卡上,少了點什麼嗎?」
柯建華一怔,低頭看手裡的卡,眉頭皺起來:「你什麼意思?」
「你以為我從碼頭趕過來,這半個小時在車上干坐著?」沈峰盯著他的眼睛,「來的時候,我讓韓若冰用燕京特調組的解碼設備,把這張卡激活了。」
「激活了又怎樣?沒有李正勛的生物密碼,你們看不了核心數據。」柯建華嗤了一聲。
「看不了沒關係。能往裡塞東西啊。」沈峰聳聳肩,語氣鬆快得很,「你沒發現,卡片背面的金屬觸點上,多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透明塗層?」
柯建華臉色一變,趕緊把卡翻過來湊到眼前。
「軍用級納米追蹤發報器,外加燕京網警總隊專門給你們長生會定製的『黑洞』木馬。」
沈峰一步一步往前走,聲音不大,字字砸人心口。
「只要你把這張卡插進長生會任何一台電腦,三秒鐘,病毒順著網爬進你們的內網伺服器。不用我們費勁解密,你們這些年存在海外的洗錢網絡、保護傘名單、每一筆爛帳,全都自動打包,發到公安部最高指揮中心的屏幕上。」
「你他媽耍我。」
柯建華臉白了,一把將卡扔在地上,拿它當燙手的烙鐵,氣急敗壞地指著沈峰喊:「開槍!給我把他打成篩子。」
四個保鏢端平槍口,手指扣上扳機。
「晚了。」
沈峰壓了半個晚上的那股勁,徹底炸開。
他沒躲,轉身迎著麻子臉的槍口撲了上去。
左手一把攥住滾燙的衝鋒鎗槍管,用力往上一抬。
「噠噠噠噠噠。」
槍聲在辦公室里炸響!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天花板上打出一串彈孔,石灰簌簌往下掉。
借著這一抬的力,沈峰右腳一蹬,整個人騰空,一記轉身後旋踢,砸在麻子臉太陽穴上。
「砰。」
麻子臉哼都沒哼,直挺挺砸倒在地,昏死過去。
剩下三個保鏢還沒回過神,沈峰已經單手奪過衝鋒鎗。落地的同時,不瞄準,全憑肌肉記憶,單手扣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三個兩連發短點射。
三聲慘叫同時響。三條手腕爆開血花,槍噼里啪啦掉一地。
沈峰不給他們喘氣的機會,把槍當棍子使,衝進人堆,槍托左右開弓,砸下巴、磕後腦。
「咔嚓!砰。」
五秒不到,四條大漢全躺地上哀嚎,沒了戰鬥力。
辦公室里火藥味混著血腥味。
沈峰隨手扔了打空的衝鋒鎗,轉身看柯建華。
柯建華傻了。他引以為傲的四個退役僱傭兵,十秒都沒撐住。
他臉色煞白,渾身打顫。到底是老狐狸,生死關頭,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把水果刀,瘋狗一樣撲向林雨晴。
「沈峰!別過來!大不了一起死。」刀尖又對準林雨晴的脖子。
沈峰比他更快。
七步之內,沒槍,他就是死神。
柯建華的手剛碰到林雨晴的衣服,沈峰腳下發力,三米的距離一步跨完。一腳踹翻茶几,借著反彈騰空而起。
「去你媽的。」
右膝帶著風聲,撞上柯建華的胸口。
「咔嚓。」
胸骨斷裂的脆響,清清楚楚。
柯建華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多,砸在那面破水泥牆上,順著牆滑下來,癱成一團。
水果刀飛出去老遠,「叮噹」落在牆角。
「噗。」
柯建華趴在地上噴出一大口血,捂著胸口,整張臉疼得擰成一團,爬都爬不起來。
沈峰走過去,一腳踩上他的背,把他壓在滿是灰的地板上。
「老東西,當年的帳,今天算清了。」
他喘著粗氣掏出手銬,「咔噠」一聲,把柯建華反銬在背後。
「沈峰……你贏不了的……」柯建華嘴裡冒血沫,還在慘笑,「長生會的網……比你想的大得多……京城那位……會給我報仇的……」
「不勞你操心。京城的水再深,老子一併趟了。」
沈峰把他拎起來扔到一邊,快步走到林雨晴身邊,撿起匕首割斷她手腕腳腕上的繩子,扯掉嘴裡的布條。
「沈峰。」
林雨晴撲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沒事了,沒事了。有我在,誰也動不了你。」
沈峰拍著她的後背,懸了半宿的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把自己那把老九二、消音九二、彈匣和匕首一一收回身上,扶著林雨晴站起來,掃了一眼地上的人。
「走。好戲收場了,外面的雨也該停了。」
兩人剛走到辦公室門口。
口袋裡,手機炸了,一陣尖銳的急促警報。
那是他和韓若冰約好的緊急呼叫信號。只有遇上要命的突發狀況,才會啟動。
沈峰心一沉,鬆開林雨晴,掏出手機按下接聽。
聽筒里不是韓若冰平時的冷靜聲音。是劇烈的剎車聲、玻璃碎裂聲,和她焦急到破音的喊叫,
「沈峰!別回大門!快跑!有埋伏。」
「砰。」
一聲爆炸順著電波砸過來。
信號斷了。只剩一片忙音。
沈峰的血一下涼了。
韓若冰出事了。
調虎離山……根本就不是為了那張卡。他們真正的目標,是一直坐在車裡做信號追蹤的韓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