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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敲山震虎

  黑洞洞的槍口指著眉心,空氣里一股刺鼻的火藥味混著劣質菸草的臭氣。

  光頭歪嘴笑了一下,大拇指已經搭上雙管獵槍的擊錘。

  「沈局長,挖死人的東西,可是要折壽的。青河先生說了,這村子風水不好,今天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沈峰半蹲在地上,手裡還捧著那個包著黑帳本的塑料布。他沒慌,眼睛釘在光頭那張橫肉亂顫的臉上。

  「在雲江市的地界上,拿槍指著公安局副局長?」他扯了下嘴角,聲音壓得很低,「你信不信,扳機還沒扣下去,外面的狙擊手就把你腦袋打成爛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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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頭怔了一下,本能地往窗外瞟。

  就這一眼。

  沈峰雙腿蹬地,整個人貼著地面撲了過去。

  「砰!」

  槍在慌亂中響了,震得人耳朵嗡嗡的。大片鐵砂擦著他頭皮飛過去,身後的土牆炸開一團泥花。

  但他已經到了跟前。

  左手鉗住發燙的槍管往上一托,右拳帶著全身的力氣,一記勾拳結結實實砸在光頭的下巴上。

  「喀嚓!」

  一聲牙酸的骨裂。光頭悶哼一聲,噴出一大口混著碎牙的血,兩百斤的身子直挺挺往後倒。

  「警察!都不許動!雙手抱頭!」

  李隊和老杜反應過來,兩把配槍同時出套,槍口指住門外那十幾個還沒回神的打手。

  這幫人橫行鄉里慣了,哪見過真拼命的陣勢。再看看地上滿嘴血的老大,全嚇破了膽,砍刀鐵棍噹啷噹啷掉了一地,爭先恐後抱頭蹲下。

  沈峰喘著粗氣,一腳踩住光頭胸口,把那杆獵槍踢飛。

  「就憑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也配來給我送終?」

  「強子……我的強子啊……」

  身後,輪椅上的孫老頭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槍聲沒嚇住他,反倒捅破了他心裡憋了十年的膿包。老人從輪椅上撲下來,兩隻枯手摳著地上的泥,眼淚混著灰,把那張皺臉糊得一塌糊塗。

  「就是他們!就是這幫畜生啊!」孫老頭指著門外蹲著的打手,渾身打擺子,「十年前礦上一炸,劉光耀就帶著這幫人,開大卡車把村子圍了!村長帶頭去縣裡要說法,半路上被他們截住,鐵棍生生把兩條腿敲碎了啊!」

  老人的聲音悽厲得揪心,一個字一滴血。

  「挨家挨戶地搜!誰敢哭出聲,上去就是一頓毒打!隔壁李寡婦,就說了句要報警,被他們幾個大男人拖進麵包車……回來的時候,人就瘋了啊!」孫老頭的拳頭砸著地面,「他們哪是人!他們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這十年,大窩村的人夜夜做噩夢,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沈峰聽著,眼眶一陣陣發熱,胸腔里那團火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他走過去蹲下,握住老人那雙冰涼乾枯的手。

  「孫大爺,您別怕。十年前他們能隻手遮天,今天,天亮了。我沈峰發誓,他們欠下的血債,我一筆一筆替你們討回來。少一分,都不行。」

  他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帶土腥味的空氣。

  腦子裡,帳本上「徐耀國」三個字還在閃。他的老領導,雲江曾經的天,竟然是這一切慘劇的幕後黑手。

  換作以前,他興許會緩一緩,去核一核,顧忌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

  可現在,看著地上泣血的老人,看著滿村嚇破了膽的鄉親,他心裡那點顧慮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管他什麼副廳長,管他什麼恩師。沾了老百姓的血,老子就把他拉下馬。

  「李隊。」他轉過頭,聲音冷靜得嚇人。

  「沈局,你說。」李隊收槍走過來。

  「這幫人來得這麼快,說明整個大窩村,甚至十里八鄉,到處都有劉光耀的眼線。」沈峰掃了一眼門外蹲著的嘍囉,「這幾個只是探路的小鬼。真正的老狐狸,還在暗處盯著。」

  「那現在咋辦?拷回去慢慢審?」

  「不。」沈峰眯起眼,「悄沒聲息把人帶走,暗處的爪牙只會縮回洞裡。這案子牽扯太深,按部就班地查,查到猴年馬月。咱等得起,這村的老百姓等不起。」

  他頓了頓,眼神凌厲起來。

  「通知局裡,特警支隊、刑警大隊,周邊幾個派出所的警力,全給我調過來。我要大張旗鼓,敲山震虎。」

  李隊怔住了:「沈局,動靜是不是太大了?萬一把劉光耀嚇跑了咋辦?」

  「老子就是要嚇他們!」沈峰咬緊牙,「十年前的案子,證據早被他們毀得差不多了。不把他們逼急,他們怎麼會露馬腳?今天我就在大窩村唱一出大戲,把水攪渾,看看幾條大魚憋不住要跳!」

  半小時後。

  死氣沉沉的大窩村,炸了鍋。

  警笛撕心裂肺地響起來,壓過了滿村的狗吠。

  由遠及近的警笛,撕破了大窩村壓了十年的死寂。幾十輛閃著紅藍警燈的警車和特警防爆車,一輛接一輛開進村子,揚起的塵土遮了半邊天。

  幾百名全副武裝的警察跳下車,把村口各條要道封了個嚴實。

  躲在家裡不敢出門的村民,聽見動靜,紛紛大著膽子推開門縫,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沈峰穿著那件發皺的夾克,拎著個高音喇叭,大步走到村口老槐樹下。

  喇叭開到最大。

  「大窩村的鄉親們!我是雲江市公安局副局長沈峰!」

  聲音在村子上空滾,蓋過所有雜音。

  「十年前!紅星煤礦的礦難,不是意外!是有人草菅人命,故意瞞報!今天,市局挖出了當年被他們害死的安監局幹部的遺骨!而且……」

  他把手裡的塑料布包高高舉過頭頂,讓所有躲在暗處的眼睛看個清楚。

  「而且!礦主劉光耀行賄作惡的全部核心證據,已經在我手裡!這本帳里,記著他們每一個人的死罪!」

  四周鴉雀無聲,只剩風過槐樹葉的沙沙響。

  沈峰能感覺到,無數雙眼睛釘在他手上。有村民的震驚和期盼,也必定有某些人藏不住的恐慌和殺意。

  他轉過身,一腳踹在被特警押著的光頭腿彎上,把人踹跪在地。

  「回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主子。不管是劉光耀,還是他頭頂上更高的人。雲江這本帳,誰沾過血,誰就提前備好怎麼還。」

  他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砸在地上。

  「我沈峰既然接了這案子,就一層一層扒到底,連本帶利。一個,都別想跑。」

  這話,明著是說給鄉親們的。

  實際上,每個字都是一把刀,直捅暗處那幫狐狸的心窩。

  「帶走!全村挨家挨戶搜,以前跟劉光耀混過的地痞流氓,一個不許漏!」沈峰一揮手。

  警察如狼似虎散開,大窩村雞飛狗跳。

  沈峰沒動。他站在老槐樹底下,看著村里一隊隊押過的人影。

  他從兜里摸出那包紅塔山,掂了掂,又塞回兜里最深處。答應過雨晴把煙戒了,再大的火,也犯不上破這個口。

  他眯著眼,目光一寸寸掃過周圍那些破敗的院落和圍觀的人群。

  鼓敲得震天響了。暗處的老虎要是心虛,絕對按不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特警一趟趟押出幾個平時欺男霸女的混混。

  這麼焦躁地等了小半個鐘頭。

  沈峰注意到,老槐樹不遠的小賣部旁邊,有個戴草帽、穿破舊灰夾克的中年男人,形跡可疑。

  別人都在看熱鬧,他卻把帽檐壓得很低,趁著警察押人的亂勁,貼著牆根,悄沒聲鑽進一條死胡同。

  關鍵是,轉身那一下,沈峰眼角掃到,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帶天線的衛星電話。

  這窮村,智慧型手機都沒普及全。一個莊稼漢模樣的人,隨身帶這種保密通訊設備?

  「上鉤了。」

  沈峰按住耳麥,壓著嗓子說:「李隊,你帶人接著造勢,動靜越大越好。我盯上一條大魚,去去就回。」

  不等回話,他退出人群,順著中年男人消失的方向摸了過去。

  死胡同很深,兩邊高土牆,一股發酵的垃圾味。

  沈峰貼著牆根,腳步放到最輕。

  拐角處,他探出半個腦袋。

  草帽男站在一個廢棄豬圈後頭,四下張望一圈,確認沒人,急急按下衛星電話。

  通了。

  「喂,老闆,出大事了!」男人壓著嗓子,慌得藏不住,「沈峰那個條子瘋了!帶了幾百號人把村子圍了!而且……而且他從孫老頭家拿到了周志強當年藏的那本黑帳!」

  電話那頭問了句什麼,男人連連點頭。

  「我看清楚了!他當著全村人的面舉起來的!光頭他們全栽了!老闆,帳本真進了市局,咱們十年前幹的事全兜不住!徐副廳那邊要是知道了,咱們全得完蛋!」

  男人急得直跺腳。

  「對,他剛把人押走,這會兒正準備帶隊回市局。老闆,咱們咋辦?要在路上動手嗎?」

  沈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人嘴裡叫著老闆,還點了徐耀國的名。絕對是當年礦難核心圈的人,八成就是劉光耀的貼身親信。

  他摸上腰間的槍,準備直接拿人。

  他剛要動,電話那頭似乎下了道隱秘的指令。

  男人怔了一下,臉上浮出一層陰狠:「明白了,老闆。雲江市郊那個廢棄水泥廠是吧?我馬上帶兄弟們過去集合。不管多大代價,今晚絕不能讓那本帳活著進公安局的大門!」

  掛斷,男人把衛星電話揣進懷裡,左右看看,順著豬圈後頭的小路溜了。

  沈峰沒動。

  他收槍,靠在冰涼的土牆上,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抓個小嘍囉沒用。他要的,是把這幫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一窩端。

  廢棄水泥廠。截殺。

  好啊。既然你們想要這本帳,老子親自送上門。

  他按住耳麥,接通李隊的頻道。

  「李隊,戲唱完了,主力撤出大窩村。」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留一個排,連帶老杜一塊兒守著。孫大爺,還有村里肯出來作證的幾個鄉親,一根頭髮絲都不能少。先挪到鎮派出所落腳,市局接手的人隨後就到。」

  「撤?沈局,人還沒抓完呢!」李隊在那頭急了。

  「聽我的,馬上撤。」沈峰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市郊方向,「你帶特警支隊的便衣組跟上,換便衣,開兩輛沒掛牌的車。局裡那邊我去報備,今晚的行動內容,任何人不許走漏風聲。」

  「沈局,你要幹嘛?」李隊聽出了他語氣里的決絕,聲音也沉了。

  「去赴一場鴻門宴。」

  沈峰摸了摸懷裡那個硬邦邦的黑帳本,眼底殺機畢現。

  「他們以為今晚是來截殺咱們的。可我沈峰,要在雲江的夜空底下,給他們送一響最響的送葬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