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鐵棍砸在骨頭上的悶響，在三樓狹窄的走廊里炸開，血腥味一下子壓過了那股讓人作嘔的檀香。
沖最前頭的黑衣打手慘叫一聲，膝窩被沈峰一棍橫掃中，撲通跪倒，開山刀噹啷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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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十幾個打手全被這一下狠的震住了，腳步驟停，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邁半步。這幫人平時仗勢欺人慣了，真碰上徒手見血都不眨眼的硬茬，骨子裡那點慫立馬露了底。
沈峰一把揪起地上被塞住嘴的古爺，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那根帶血的鐵棍橫抵在他頸側。
「退後。都給我退後。」他雙眼血紅，沖對面厲聲喝，「誰敢再往前一步，老子現在掀了他的天靈蓋。退後！」
古爺嚇得渾身篩糠，喉嚨里嗚嗚直響，拼命沖手下點頭。
吳經理站在人群後頭，臉色慘白，咬著牙揮手：「都退。給沈老闆讓路！」
十幾個打手心不甘情不願地往兩邊散，讓出一條道。
沈峰一手勒著古爺的脖子，一手攥著那根鐵棍，警惕地掃著兩邊，一步一步朝樓梯口挪。後背早被冷汗浸透，地下車庫挨的那刀還隱隱作痛，他硬咬著牙，不露半點疲態。
「沈老闆，東西你拿到了，人也挾持了，沒必要趕盡殺絕吧？」吳經理在後頭陰惻惻地說，「出了這扇門，外頭可全是我們的人。」
「少廢話。跟著我下樓！」
沈峰拖著古爺一步步走下旋轉樓梯。
剛到一樓大廳，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沉。
拍賣大廳已經徹底清場。來洗錢的富商老闆早跑沒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十個拿傢伙的黑衣保鏢，把大門堵得水泄不通。
「放開古爺！」人群里有人叫囂。
沈峰冷哼，拿鐵棍在古爺腦袋邊重重磕了一下：「讓這幫狗腿子把門打開。不然今兒一塊兒死這兒！」
古爺疼得眼淚直飆，嗚嗚掙扎著。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局當口。沈峰不知道的是，早在夏薇把密鑰信號發出去那一刻，韓若冰就已帶著省廳特警把聚寶閣外圍死死圍住，只等一聲令下。
「哐當！」
聚寶閣那兩扇厚重的朱紅大門，被人從外頭用蠻力狠狠撞開。
兩輛閃著紅藍警燈的防暴裝甲車，直接粗暴倒進院子。幾十名全副武裝、荷槍實彈的特警從天而降，端著衝鋒鎗呼啦衝進大廳。
「警察。都不許動。放下武器。抱頭蹲下！」
領頭的特警隊長一聲雷喝，幾把黑洞洞的衝鋒鎗直接頂住最前面幾個保鏢的腦袋。
大廳里的黑幫分子霎時嚇破了膽，剛才的囂張氣焰煙消雲散，紛紛扔下刀棍，老老實實抱頭蹲了一地。
沈峰透過人群，看見韓若冰穿著那件單薄風衣，快步走進來。看到他滿身是血挾持著人質的樣子，她重重鬆了口氣。
「沈峰。你沒事吧！」她跑過來，上下打量他。
「死不了。」沈峰把癱軟如泥的古爺推給旁邊的特警，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攥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多虧你來得及時。」他抬手指向牆角那支被踢落的黑星手槍，沖特警隊長道，「那邊，是從古爺手裡繳的槍，注意安全。這地方是地下錢莊，聚眾洗錢，非法持槍。人全控制起來，帶回去連夜突審！」
「是！」
韓若冰走過來，壓低聲音：「夏薇給我發了信號，說你拿到核心密鑰、又出不來，我就知道該動手了。特警是我通報隨組的省廳隊伍依法調來的，行動手續章書記和中紀委那邊都批了。東西拿到了？」
沈峰拍了拍貼身內兜，眼神無比堅定。
「拿到了。足夠讓他們粉身碎骨的鐵證。走，回省紀委！」
兩個小時後，省紀委大樓。
還是那間冷冰冰的留置室，但氣氛已經翻天覆地。
周正坐在桌子後頭，臉色鐵青。省紀委章書記連夜趕了過來，坐在一旁，眉頭緊鎖盯著投影幕布。
夏薇作為技術外援，坐在旁邊一台筆記本前，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沈峰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坐在周正對面，從兜里掏出那個黑色優盤，重重拍在桌面上。
「周主任，你要的清白，你要的解釋，我拿命給你拼回來了！」
他指著優盤，聲音鏗鏘，在空蕩的留置室里擲地有聲。
「這裡頭，是龍騰資本和聚寶閣的全部資金往來數據。夏薇，把操作日誌調出來，放給兩位領導看！」
「好嘞老大！」
夏薇敲下回車，幕布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代碼和轉帳記錄。
「章書記，周主任，看清楚了。」夏薇拿雷射筆指著屏上一條紅色標記線，「這就是昨天半夜打進我們沈檢個人工資卡的那五百萬美金的資金流向！」
「錢先從境外『星辰國際信託』出來，走了十幾個海外帳戶跳板偽裝，再經聚寶閣拍賣行，拿一筆虛假的海外古董成交名義在國內結匯洗成人民幣，最後打進沈檢的工資卡。」雷射筆挪到屏幕另一端，「可聚寶閣只是個結算終端，所有轉帳記錄一完成就自動回傳上級。我們順著回流通道，挖出了真正下指令的人。這筆錢的操作源頭地址，根本不在境外，就在雲江高新開發區，龍騰資本總部大樓，頂層總裁辦公室！」
夏薇語速飛快，調出最後一張電子簽名截圖。
「這筆轉帳的最終授權人電子簽名，是趙天明。這根本不是什麼敲詐勒索，這就是一場蓄謀已久、賊喊捉賊的惡意栽贓！」
周正釘著屏幕上的證據，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終於動容。他霍地站起來，雙手撐桌，湊近了逐條核對那些網絡地址和時間戳。
「荒唐……簡直荒唐透頂。」章書記一巴掌拍在沙發扶手上，氣得渾身發顫，「為了阻撓反貪局調查，竟敢動用幾千萬黑錢栽贓一個反貪局長。這趙天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章書記，這就叫喪心病狂了？更刺激的還在後頭。」
沈峰冷哼一聲，從貼身口袋掏出王凱拼死搶印帶出來的那幾張陰陽合同複印件，平攤在桌上。
「看看這個。高新開發區沿江景觀大道項目。」他指著上面的數字，「陽合同二十億，陰合同兩個億。剩下十八億，全被趙天明走聚寶閣的通道，打進了開曼群島的『海外星辰基金』。」
「五十幾個基建項目，如法炮製。我粗略算過，這幾年被龍騰套取轉移到海外的國家資金，高達幾百個億！」
這個數字一拋出來，留置室里死一般靜。
幾百個億。
哪怕見慣了大案的章書記和周正，聽到這個天文數字，也驚得變了臉色，表情徹底凝固。
「幾百個億……這群蛀蟲，是要把雲江市的底子掏空啊！」周正咬著牙，聲音都在打顫。
「而且這幾百億的盤子，絕不是趙天明一個商人吃得下的。他頂多算個管帳的白手套。」沈峰把複印件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右下角那枚不起眼的私人花押，和壓在花押旁的一串內部審批流水號。
「每張陰合同的騎縫處，都蓋著這枚花押，壓著這串號。花押釘不死人，可這串審批號，能一路往上捋。」
章書記盯著那枚花押，手指猛地叩在桌面上，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串號……真要往上捋的話，摸到的會是省政府那邊？」章書記的聲音壓得極低。
「眼下還只是指向，沒到一錘定音的地步，得靠專案組依法把這條線查實。」沈峰迎上他的目光，「可我兄弟王凱，為了從地下二層搶印這幾張紙，被人捅穿了肚子，這會兒還在ICU里躺著。高守業就是因為要開口，才被毒死在檢察院的審查室里！」
沈峰雙手撐桌，身體前傾，逼視周正。
「周主任，栽贓我那條資金鍊，已經徹底閉環。再往上的那枚花押，就得由中紀委去把它查實。你還覺得，我是那個需要停職反省的嫌疑人嗎？」
周正看著他，眼裡閃過深深的愧疚和敬佩。
他慢慢站直，走到沈峰面前，鄭重地朝沈峰深深點了點頭。
「沈峰同志，對不起。」周正的聲音有些啞，「是我教條主義，差點冤枉了一個好檢察官。我向你道歉。」
沈峰看著他，心裡那股怨氣散了大半。他知道這人不壞，只是個紀律的執行者。
「周主任，道歉就不必。我只要你一句話，這案子，省紀委管不管？」
「管。怎麼不管！」
一直沒吭聲的章書記一巴掌拍在桌上，聲如洪鐘。
「這種天大的貪腐案，就算捅破天，也必須一查到底。我馬上把證據走內線直報中紀委。林茂邦級別再高，只要證據確鑿，他也插翅難逃！」
章書記走到沈峰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裡滿是讚賞。
「沈峰，你小子好樣的。沒給咱們這身制服丟臉！」
「周正！」章書記轉頭一聲大喝。
「到！」
「馬上拿鑰匙，開保險柜。」章書記指著旁邊的鐵皮櫃，「把屬於沈峰同志的工作證件，原封不動發還給他！」
「是！」
周正大步走到保險柜前，輸密碼，取出那本擦得發亮的深藍色檢察工作證。
他雙手捧著，走到沈峰面前。
「沈峰同志，章書記已連夜向中紀委請示，由中紀委牽頭成立『雷霆』專案組。我代表組織，正式宣布撤銷對你的停職處分，恢復你的原職。」
周正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嚴肅莊重。
「專案組由章書記牽頭，省廳特警和市局警力統一依法行動。沈峰同志恢復原職後，負責提供線索、配合檢察機關，實施對龍騰資本的抓捕和查封。」
沈峰看著遞到面前那本失而復得的工作證，眼眶有點發熱。
這本證件不重，此刻卻承載了太多鮮血、委屈和責任。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那本檢察工作證，緊緊揣進懷裡。
他撫過封皮上那枚檢徽，指尖微微發顫。
那種被奪走的底氣與信念，一瞬全回來了。
「沈峰領命！」他挺直腰背，聲音擲地有聲。
「重操舊業，拿回我這身制服。今晚，我就跟著專案組，去會會趙天明！」他轉過頭，眼神冷厲。
「老大！」
恰在這時，夏薇一聲驚呼，霍地站起來。
「怎麼了？」沈峰眉頭一擰。
「龍騰那邊的網絡有異常。」夏薇盯著屏幕，雙手在鍵盤上飛敲，「趙天明失蹤了。我依法調取了大樓內部監控的備份流，頂層總裁辦已經人去樓空。不光他，手底下幾個核心財務骨幹也不見了！」
「跑了？！」沈峰心裡一緊，「能追到他位置嗎？」
「等我一下……查到了。」夏薇的眼睛釘住屏幕上的紅點，「趙天明啟動了伺服器的最高自毀程序，帶走了一個手提箱。手機信號基站定位，他的車正以一百二十邁的速度，瘋狂逃向北海碼頭！」
「北海碼頭？那是走私船的停靠點。」周正臉色大變，「他要偷渡出境！」
「想跑？」
沈峰冷哼一聲，渾身的血都在這一刻燒了起來。
「卷了老百姓幾百億血汗錢，把我兄弟砍進ICU。他以為買張黑船票，就能去海外當富家翁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朝門外走。
「章書記，」沈峰迴頭沉聲道，「趙天明往北海碼頭跑，晚一步人就出境了。特警和海事，得依法馬上封控！」
章書記霍地抓起內線電話：「我立刻讓專案組依法封控北海碼頭，特警和海事全線出動！」
走到留置室門口，沈峰又深深看了章書記和周正一眼，眼裡繃著一股狠勁。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今天也非得把他拿下不可。出發！」
雲江市的夜雨已經停了。
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飛，照得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沈峰把油門又踩深了一截，發動機的低吼貼著耳膜。
幾百億。一個被砍進ICU的兄弟。
這筆帳，天亮之前，清算。
誰欠的，誰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