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下!全都趴下!」
沈峰扯著嗓子喊出這一句,整個人朝後撲倒,兩條胳膊把後腦抱得嚴嚴實實。身後兩名特警反應不慢,跟著他一前一後砸在走廊厚厚的地毯上。
幾乎就是腳跟落地的同一刻,書房裡悶響炸開。
沒有衝擊波,沒有亂飛的彈片。是一枚拿鋁熱劑改裝的燃燒裝置。
刺眼的白光從虛掩的保險柜門縫裡噴出來,上千度的熱浪一口吞了整個書房。紅木家具、波斯地毯、牆上的字畫,沾著火苗就沒了,連燒的過程都省了。
濃煙裹著一股嗆人的化學味,順著走廊倒灌。
沈峰趴在地上咳得肺管子發緊。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剛才要是貪那半步,現在連骨灰都揀不全。
嚴振清這條老狐狸,狠到了骨頭縫裡。保險柜根本不是藏東西的,是毀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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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局!你沒事吧!」兩名特警灰頭土臉地把他拽起來。
「沒事!」沈峰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眼睛盯著那團火,「他跑不遠。從他接到風聲到現在,滿打滿算一個鐘頭。他就是插上翅膀,也飛不出省界。」
他一把扯下耳麥,撥通章書記的專線。
「章書記!嚴振清沒在山莊,他在書房保險柜里設了燃燒裝置,文件全毀了!錄音里說他已經上了私人飛機,請求立刻封鎖全省空域!」
電話那頭,章書記的聲音穩得反常,尾音里甚至掛著一絲冷意。
「沈峰,你冷靜點。人老了,就容易活在過去的幻覺里。他以為現在的天,還是他當年隻手遮天的時候嗎?」
章書記頓了頓。
「早在他的人綁架王凱那一刻,我就通知了空管局和省武警總隊。全省所有民航、通航機場,一個鐘頭前就已經全面管制。他那架寶貝灣流,發動機都沒來得及預熱,就被特戰隊按死在停機坪上了。」
沈峰懸在嗓子眼的那顆心,咚的一聲落回肚子裡。
「飛機控制住了?人呢?」
「貨艙里搜出整整兩噸現金,還有十幾箱沒來得及轉移的古董字畫。」章書記冷哼一聲,「至於人,特戰隊正在登機。機艙里那位『嚴老闆』,怕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插翅難飛。他苦心經營一輩子的迷夢,今天碎了。」
沈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渾身的汗把襯衣黏在背上。
「好。好!」
「省城這邊的首惡落了網,雲江那邊才是真正的重頭戲。」章書記的語氣沉下來,「錢副市長,還有幾十個盤根錯節的涉黑團伙、貪腐官員,絕不能讓他們聽到風聲毀了證據。雲江收網,省委定的是省廳前指統一指揮,你人熟地熟,省委指定你隨前指行動,負責現場協調和證據鏈條。集結在雲江的八百名幹警,抓捕的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事後翻查。收網吧,把雲江的天,給我徹底洗乾淨。」
「保證完成任務!」
沈峰掛斷電話衝下樓。王凱正被醫護抬上擔架,鼻青臉腫,精神頭卻足得很。
「沈局,是不是要動手了?算我一個,我還能打!」
「打個屁!」沈峰把他按回擔架上,「你給我老實躺著。你小子的帳,我今天連本帶利替你討回來。」
安排人把王凱送進省城最近的醫院,沈峰連口熱水都沒顧上喝,鑽進一輛黑色執法車,帶著封存好的卷宗、口供和兩台錄音設備,連夜往雲江趕。
兩百公里的高速,凌晨一點過,車頭燈切開市局大院門口那片黑。前指就設在市局,樓里燈火通明。
他坐進停在院裡的前指指揮車。車廂里幾塊大屏幕泛著幽藍的光,雲江市各個抓捕小組的就位情況實時跳動。刑偵、技偵、特警,加上省廳從外地市抽調來的警力,八百多人,一張網,悄無聲息罩住了整座城。
前指的值班指揮員、省廳一位副廳長把一沓簽批文書遞過來。
「省委的批文凌晨兩點才落到機要室。各組接收文書、核對法律手續、摸黑進點位,兩個半小時剛好用完。」他看了下表,「四點三十,人睡得最沉,也是罪惡最鬆懈的時候。就等這個點。」
沈峰把那沓文書逐份過了一遍,簽批、文號、承辦人,一份不缺。
凌晨四點三十。
他抓起車載送話器,聲音順著加密電波送進每一個參戰幹警的耳麥。
「各單位注意,我是雲江專案組沈峰,今晚隨前指負責現場協調。抓捕對象的姓名、住址、法律文書,各組一份,動手之前先亮手續。」
「雲江苦這些蛀蟲久矣。今天省委省政府下了死命令,把這個盤踞多年的涉黑貪腐利益集團,連根拔起。這不是一次抓捕,這是給雲江老百姓的交代,給流血犧牲的戰友的交代。」
他掃過屏幕上那些名字。錢副市長、國土局長、城建辦主任,還有背著三條人命的土方隊頭目光頭強。
副廳長接過送話器,聲音砸下去。
「行動代號,雷霆掃穴。全線收網,一個都不許放跑。開始!」
「一組收到,突擊!」
「二組收到,破門!」
壓抑了半宿的警笛在城市的四面八方同時炸響,紅藍的警燈把黎明前最黑的那層天撕開一道道口子。
帝景灣別墅群,錢副市長的獨棟門前,八名特警排成戰術長蛇陣。帶隊的中隊長看了一眼表,直接揮手。
重型破門錘撞上純銅大門,一聲悶響,門鎖報廢。
「不許動!警察!」
戰術手電的光柱掃過奢華的客廳。二樓主臥,錢副市長穿著真絲睡衣從床上彈起來,第一反應不是穿衣服,是連滾帶爬撲向床頭櫃,抓起一個黑色U盤就往衛生間沖。
兩名特警餓虎撲食,把他摁在羊毛地毯上。U盤骨碌碌滾到牆角,被隨行的技術人員戴上手套夾進物證袋。
「你們幹什麼!我是副市長!我要給省里打電話!」錢副市長的臉貼著地毯,還在嚎。
「省里的電話,你不用打了。」帶隊的紀委工作人員把一張蓋著省紀委紅印的留置決定書擺在他面前,聲音沒有一絲起伏,「經省委批准,省監察委員會依法對你採取留置措施。你的老領導嚴振清,這會兒已經在省城落了網。把本人帶走,住處依法搜查,全程同步錄音錄像。」
同一時間,城南「夜色傾城」會所。
凌晨四點三十,裡面照樣燈紅酒綠。兩輛裝甲防暴車一頭撞碎防彈玻璃大門,上百名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湧進去,警犬的吠聲混著警報。
頂層辦公室里,土方隊的頭目光頭強被手下搖醒,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黑星手槍。子彈還沒上膛,頭頂天窗一聲爆響,幾名特警順著繩索砸下來,三個紅外點落在他的胸口。
「放下武器!否則當場擊斃!」
手槍噹啷落地。光頭強兩腿一軟,跪在碎玻璃渣里,打著顫把手舉過頭頂。
「我投降……別開槍……」
這個在城南橫行十幾年、手上背著三條人命的黑老大,被拖死狗一樣拖出了會所。王大發那三個建築商的案子,今天總算有了著落。
這一夜,城建局的那名貪腐處長在情婦被窩裡被揪出來,當場尿了褲子。壟斷農產品市場的惡霸在高速收費站被設卡攔住。那些自以為有嚴振清撐腰就能隻手遮天的碩鼠,一個接一個,在睡夢裡戴上了手銬。
早上七點,朝陽出來,把雲江連日來的陰霾撕開一道口子。
指揮車裡,通訊員站起來,聲音激動得發飄。
「報告沈局!涉案一百二十七名主要嫌疑人,除兩人在逃,其餘一百二十五人全部歸案!依法查封、凍結涉案帳戶七十八個,房產、車輛一批,資金還在逐筆清算!行動圓滿成功!」
「好。」沈峰揉了揉酸脹的眼睛,靠在椅背上,長長舒了口氣。
壓在雲江老百姓頭上的那座山,塌了。
他推開車門下去。早晨的空氣里有股雨後的土腥氣。街上買菜的人還不知道夜裡發生了什麼,可看著呼嘯而過的執法車,臉上的愁容都鬆了幾分。
他掏出手機,撥通市局招待所。
「小峰啊,一晚上沒睡吧?事情辦完了嗎?」媽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
沈峰鼻子一酸。
「辦完了,媽。天亮了。我回局裡做個交接,中午咱去吃您最愛吃的那家砂鍋粥。」
「好好好,媽等你。」
掛了電話,他轉身準備回車裡,把這一夜的口供和證據鏈一份一份釘死。
手剛碰到車門把手,口袋裡那部只有重大緊急事件才會響的保密手機,瘋了似的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省廳聯合指揮中心,總隊長專線。
「總隊長,我是沈峰。雲江這邊基本收網,非常順利……」
「沈峰。」總隊長打斷他,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出事了。」
沈峰臉上的笑凝住:「跑掉那兩條漏網之魚惹事了?」
「不是雲江。是省城機場。」總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們在停機坪控制了嚴振清的私人飛機。特戰隊合圍上去的時候,從舷窗里看見那個穿著嚴振清衣服、坐在沙發上的人,確實在機上。」
「那不挺好,按住了就行。」
「你聽我說完。」總隊長咽了口唾沫,「特戰隊破開艙門,那人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上去一看,人已經死了。」
沈峰腦子裡嗡的一聲。
「死了?自殺?」
「不是自殺。是極其專業的暗殺。一根沾了劇毒的細針,直接送進頸動脈,一擊斃命。屍體從上擔架那一刻起就按嚴振清的身份封存入庫,全程有人看守,直到早班法醫復驗,才在他頸側摸到一個針孔。死亡時間就在我們封鎖機場前後那十幾分鐘。」
沈峰後背的汗毛一根根立起來。
在武警重重包圍的機場,在防衛森嚴的私人飛機里,把雲江曾經一手遮天的嚴振清,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
「還有。」總隊長深吸一口氣,「屍體旁邊,留了一張字條,是給你的。紅筆寫的。」
「寫的什麼?!」
電話那頭,總隊長一個字一個字,把那句話念了出來。
「『遊戲進入第二關。清理門戶,替天行道。』落款只有一個字,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