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外,紅藍警燈交替地閃,光柱透過破窗戶打在牆上,晃得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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喇叭里的喊話還在滾,一聲比一聲橫。
王凱咬著牙,拉動衝鋒鎗槍栓,咔噠一聲脆響。
「沈局,這幫海州的黑警鐵了心搶人。跟他們拼了!」
「把槍放下!」沈峰一把壓下他的槍口,聲音冷得掉渣,「我們是檢察官,不是土匪。在這兒開槍,正中高明遠下懷,他巴不得咱們背上襲警拒捕的罪名。」
鐵椅上,趙萬林又來了精神,放肆地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沈局長,周組長,聽見外頭的動靜了嗎?我早說過,海州的天,是高市長的天。你們兩條過江龍,游到淺水灘嘍!」
「閉上你的臭嘴!」王凱氣得又要動手。
周振國卻異常鎮定。他慢慢站起身,整了整外套,臉上沒有半點慌,反倒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
「沈峰,跟我出去會會他們。」他大步走向大門,「我倒要看看,臨海省的警察,是不是真敢把槍口對準中央督導組。」
沈峰拔槍、關保險、插回後腰,緊隨其後。
千瘡百孔的鐵門推開。外面,雨又下起來了。
幾十把衝鋒鎗齊刷刷指過來,雨水打在特警的頭盔上,泛著冷光。
一個掛著刑偵支隊長銜的中年胖子,撐把黑傘,大搖大擺走過來。
「膽子挺肥啊,跑到海州的地界上綁架知名企業家。」他斜著眼,「馬上交人,抱頭蹲下!」
周振國站在雨里,傘都沒打,目光像釘子一樣釘住他。
「你叫什麼名字?誰給你下的命令?」
「老子劉強,海州市局刑偵支隊長!」胖子唾沫橫飛,「高副市長親自下的死命令,解救人質,反抗者格殺勿論!」
他伸手就要來抓周振國的衣領。
「啪。」
沈峰搶上一步,一巴掌打開那隻手,檢察官證直接拍在他臉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長寧省反貪局,異地辦案!」
劉強愣了半秒,嗤笑出聲:「長寧的反貪局?跑海州抓人?你們的證件在這兒,連張廢紙都不如!」
「那這個呢!」
周振國從懷裡抽出一個紅皮證件,高高舉起。國徽在警燈下泛著光,「最高人民檢察院、中央紀委聯合督導組」幾個字,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是最高檢聯合督導組組長周振國!我們辦的是部級督辦專案!」他的聲音像口洪鐘,滾過整個廠區,「劉強,你帶人持槍包圍督導組,誰給你的膽子?高明遠嗎?他想造反嗎!」
劉強看清那紅皮本,臉色刷地變了。
他再橫,也知道「中央督導組」五個字的分量,足夠壓死臨海任何一個地方官。
就在他進退兩難的時候,周振國掏出保密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號,按下免提。
兩聲鈴響,電話通了,一個怒不可遏的聲音炸出來。
「我是臨海省公安廳廳長張震!周組長,對不住,是我管教不嚴!」
「張廳長,你的兵正用槍指著我的腦袋,逼我交人犯。」
電話那頭的張廳長氣得聲音都劈了。
「劉強是不是在現場?!讓他給老子聽電話!」
劉強兩腿一軟,差點跪進泥水裡,手忙腳亂湊近手機。
「張、張廳,我是劉強……」
「劉強!你長了幾個腦袋!馬上讓你的人把槍放下!從現在起,現場所有海州警力,無條件聽從周組長和沈峰局長調遣!敢有半點違抗,我送你進紀委,移送審查,嚴辦到底。」
「是,是,堅決服從命令。」
劉強掛了電話,臉上的橫肉全垮了,轉過身聲嘶力竭。
「放下!都把槍給我放下!」
嘩啦啦一片槍械碰撞聲,幾十支槍口齊刷刷垂了下去。
危機,解了。高明遠想借地方警力搶人的算盤,在絕對的國家意志面前,碎成了渣。
周振國收起手機,冷冷看著劉強。
「劉支隊,現在你歸我指揮。所有人上車,目標,海州市委家屬院,高明遠住處!」
劉強擦著冷汗,小心翼翼地湊過來。
「周組長,高副市長是省管幹部,沒有省紀委的批文和搜查令,直接搜家,這不合程序啊……」
沈峰血往上涌,一步上前,一把揪住劉強的手腕,把人生生拽到面前。
「高明遠涉嫌向境外轉移上億黑錢,勾結境外僱傭兵綁架我的特勤兄弟!證據確鑿,他隨時可能毀證外逃!因為你在這兒講繁文縟節讓他跑了,這個歷史責任,你擔得起嗎!」
周振國拍了拍沈峰的肩,示意他鬆手,然後掏出手機,屏幕亮到劉強眼前。上面是一張簽批頁的照片,落款時間就在幾個小時前。
「省委紀委書記連夜簽批,省委已同意對高明遠立案審查,搜查令拂曉已進專遞流程。程序,在這兒。你只管帶路。一切後果,我周振國承擔!出發!」
劉強再不敢多半個字,連滾帶爬去安排車隊。
上午十點,海州市委家屬大院,一棟獨立別墅前。
沈峰沒按門鈴,抬腳狠狠踹在防盜門上。砰的一聲,大門洞開。
別墅里燈火通明,空氣中飄著一股紙張燒焦的糊味。
客廳真皮沙發上,坐著個穿真絲睡衣、頭髮花白的男人。他端著杯紅酒,身旁的壁爐里,一堆文件還沒燒盡,火舌舔著紙邊。
海州市常務副市長,高明遠。
面對破門而入的特警,他沒慌,輕輕晃著高腳杯抿了一口,眼神里還帶著官場浸出來的傲慢。
「哪個單位的?私闖民宅,規矩都不懂?」他掃了一眼縮在後面的劉強,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劉強,你帶的路?這身警服是不想穿了。」
沈峰大步走到他面前,看了一眼壁爐里的火。
「高副市長,好興致。大白天燒什麼呢?燒你那些見不得光的賣國帳?」
高明遠把酒杯往茶几上一墩。
「你是誰?滿嘴噴糞!我是堂堂市委領導,要查我,也輪不到你一個外省來的檢察官指手畫腳!叫你們省紀委的書記來見我!」
「長寧省反貪局,沈峰。查的就是你。」
沈峰半步不退。
「高明遠,趙萬林全交代了。包庇地下賭場,給長寧的黑金放行,掩護重大殺人犯影子潛逃。你的底,我們摸得一清二楚。」
聽到趙萬林的名字,高明遠的眼角抽了一下,還在死撐。
「一派胡言!犯罪分子的話能當證據?我要給燕京的老領導打電話!我要告你們政治迫害。」
他伸手去抓茶几上的電話。沈峰一把按住,把他生生逼回沙發。
「想要證據?行,我這就給你找。」
沈峰迴頭下令:「全面搜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東西挖出來。重點查牆壁暗格和保險箱!」
特警散開,地毯式搜索。
高明遠坐在沙發上,臉色陰晴不定,嘴角卻還掛著一絲哂笑。他對自己的藏法很自信。
沈峰親自進了書房。
三面牆的書架頂到天花板,名著古玩,書香撲鼻。他沿著書架一寸一寸地敲,聽回聲。
老狐狸不會燒掉最致命的把柄。那是他的保命符,也是牽制同夥的籌碼。
敲到書桌後那排「資治通鑑」時,聲音空了。
沈峰眼神一亮,一把抽出那幾本書。
書架背後,一個嵌在牆裡的精鋼保險柜,指紋鎖。
他回客廳揪起高明遠,拖進書房。
「打開它。」
高明遠的冷汗下來了,還在扛:「這是我的私人財產,裡面是我愛人的首飾,你們無權!」
「劉強,叫爆破組和開鎖專家,帶切割機。」
一聽切割機,高明遠的心理防線垮了。柜子真被切開,裡頭的東西就再也捂不住了。
「別……別切。」他像泄了氣的皮球,打著擺子上前,按下指紋。
滴。沉重的鋼門彈開。
一沓沓外幣,幾塊金條。最底下一層,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牛皮紙袋,還有一個黑色移動硬碟。
沈峰把硬碟接上平板,點開隱藏文件夾。
一段高清視頻跳出來。
海州某高檔會所包廂。高明遠、趙萬林,還有那個在逃的李長風,三個人圍著茶几。茶几上,成箱的現金。三個人商量怎麼用海關免檢通道走資金、怎麼分贓,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再拆開一個牛皮紙袋:高明遠用情婦和私生子名義開的瑞士銀行匿名帳戶流水,溫哥華、雪梨十幾處豪華莊園的產權證明。涉案,數十億。
鐵證如山。
沈峰抓起平板和產權證明,狠狠摔在高明遠臉上。
「高副市長,還抵賴嗎?視頻里的聲音畫面清清楚楚,海外的簽名白紙黑字。這就是你說的清白?」
高明遠看著散落一地的證據,整個人垮了。雙腿一軟,跪在書房的地板上,捂著臉,老淚縱橫。
「我認罪……我全交代……」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都是李長風逼我的!不配合他,他就要翻我早年的爛帳……我是被拖下水的啊……」
「少在這兒裝可憐!你們是一丘之貉!」
咔噠。手銬鎖死。
「帶走!」
高明遠被押出別墅時,雨徹底停了,鉛灰色的雲縫裡漏出一線天光。
一場席捲兩省的掃黑風暴,國內戰場,迎來了最徹底的收網。
高明遠、趙萬林落網,李長風留在國內的資金渠道和保護傘,被連根斬斷。他成了一條斷掉所有補給的孤狼。
沈峰走出別墅,深吸了一口雨後的空氣,神經卻沒有半點鬆弛。
國內結了。可他的兄弟,還在東南亞的叢林裡受罪。
周振國遞過來一根煙。
「國內大局已定,後續審訊起訴,專案組接手。我們該準備去瓦隆了。」
沈峰點上煙,狠狠抽了一口。
「組長,我迫不及待。我要親手把李長風揪回來,把王磊平平安安帶回家。」
話音未落,韓若冰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
她的聲音又急又慌,背景里全是嘈雜的電流聲。
「沈峰!情況有變!臥底剛發回最後一條緊急情報,關押王磊的那個僱傭兵營地,半個小時前,遭到不明武裝的毀滅性轟炸!」
「營地化為廢墟。王磊的定位信號……徹底消失了!」
沈峰夾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落在手背上,燙出個紅印,他毫無知覺。
王磊……
東南亞的天,一下子全黑了。一張更大、更血腥的網,正在那片熱帶叢林裡,緩緩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