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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沈峰的反擊

  禁閉室的感應燈接觸不良,慘白的光隔幾秒閃一下,晃得人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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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峰坐在鐵床上,十指插進頭髮里,用力到頭皮發麻。隔壁關著王凱,那小子像頭困獸,在屋裡來回踱步,罵罵咧咧的聲音隔著牆透過來。

  一小時前,所有證據都指向他們倆。

  沈峰的專屬指揮終端發出撤退信號,八千五百人撲空,一千兩百億在眼皮子底下溜走。韓若冰為了避嫌,也為了平息各省指揮官的火,咬著牙把兩人關進了指揮中心的禁閉室,隔離審查。

  「他娘的……」

  沈峰一拳砸在鐵床欄杆上,虎口震得生疼。

  被自己人懷疑的滋味,比挨槍子兒還憋屈。

  到底是誰?

  他的腦子像台過載的發動機,把大廳里每一幀都倒回去重放。

  從他下達「凌晨三點總攻」,到老李查出信號發出,中間不到一分鐘。

  那一分鐘,他在幹什麼?

  他在跟各省指揮官做最後動員,雙手撐在指揮台上,根本沒碰鍵盤。

  王凱呢?站在他右後方,拿著對講機跟外圍確認直升機,離鍵盤至少一米遠。

  不是他,不是王凱。那信號是怎麼出去的?隔空取物?

  沈峰霍地抬起頭,盯住牆角那個監控探頭。

  不對。

  誰規定發信號,就必須有人站在鍵盤前敲字?

  如果終端里早就被人埋了一個觸髮式木馬呢?只要麥克風裡捕捉到「凌晨三點總攻」這幾個字,語音識別就自動激活木馬,把預設好的亂碼信號順著內網發去境外跳板。

  這就說得通了。信號從他的終端出去,他和王凱卻毫無察覺。

  可指揮中心的內網是物理隔離的。老李維護系統的時候,留過一條偽裝成系統日誌的運維通道,靠它聯網下載過補丁。能在這台機器上動手腳的,只有負責維護系統、調試設備的內部技術核心。

  技術組。

  甚至,就是那個賊喊捉賊的老李!

  沈峰渾身的血一下子燒起來了。

  他衝到鐵門前,掄起拳頭砸門,扯著嗓子喊:「來人!我要見韓若冰!馬上!重大案情!」

  門外警衛嚇了一跳。但礙著他反貪局長的身份,還是趕緊拿對講機呼叫。

  不到五分鐘,走廊里高跟鞋聲急促而來。

  鐵門開了。韓若冰進來,讓警衛關門,退到五米外。

  她看著他,眼裡有疲憊,但底下壓著一層藏得很深的信任。

  「說。」

  沈峰壓低聲音,把語音木馬的推演,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韓若冰聽完,倒抽一口氣,臉上一層寒霜。

  「老李……省廳二十年的老技術員,全省的安全網一半是他搭的。要真是他,這漏子就捅破天了。」

  「現在抓他沒用。」沈峰反倒冷靜下來,「他敢這麼幹,痕跡早抹乾淨了。抓了他死不認帳,反倒打草驚蛇。」

  「那就吃這個啞巴虧?」

  「吃虧?」沈峰笑了,笑得有點瘮人。他湊近一步,盯著她的眼睛,「韓組長,老K不是喜歡玩無間道嗎?不是愛往咱們身邊安眼睛嗎?」

  「那就借他的眼睛,給他演一齣戲。」

  他附在韓若冰耳邊,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韓若冰聽著聽著,眼睛越睜越大。聽完,她嘴角忍不住翹起來,露出個狐狸似的笑。

  「沈峰,你這招,太毒了。」

  「對付畜生,不講江湖道義。」沈峰整了整揉皺的衣領,「去吧,韓組長。接下來的戲,看你這個女一號了。」

  ……

  半小時後,指揮中心大廳。

  氣氛壓得人喘不上氣。

  沈峰和王凱被兩名督察一左一右「押」回指揮台。沈峰拉著臉,頭髮亂著,眼神頹廢,活脫脫一個被審查熬垮的敗軍之將。王凱也配合,低著頭,霜打的茄子一樣。

  韓若冰站在指揮台正中,手裡拿著份剛列印的文件,臉色鐵青,目光掃過全場。

  「同志們!」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炸響,帶著壓不住的火,「經初步核查,剛才的泄密事件,是指揮終端防火牆存在漏洞,遭境外黑客高技術攻擊。沈峰、王凱兩位同志,排除主觀泄密嫌疑!」

  大廳鴉雀無聲。

  技術組的位子上,老李悄悄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沈峰垂著眼,全看在眼裡,心裡冷哼。

  「但是!」韓若冰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影子財團雖然轉移了核心資產,但我們在臨州外圍的眼線回報,他們有幾批極重要的貨物,撤退倉促,滯留在江東省遠洋碼頭,準備走貨輪走私出境!」

  「現在敵暗我明。為了確保萬無一失,我宣布:五省聯合專案組,全員靜默!所有人員上交通訊設備,原地待命整休!」

  韓若冰一拍桌子。

  「三天後,本周五凌晨三點!集中全部優勢兵力,對江東遠洋碼頭,雷霆一擊!這次就是把海填了,我也要把老K的根刨出來。」

  「都聽明白沒有。」

  「聽清楚了!」

  沈峰站在旁邊,低著頭,一臉不甘又無可奈何的憋屈樣。

  可他知道,就在「三天後」三個字出口的這一秒,那個木馬,或者老李手指下的某個快捷鍵,已經把這條「絕密情報」送出去了。

  老K,你以為你贏了?

  你愛調虎離山。老子今天給你來個關門打狗。

  ……

  當天深夜,凌晨兩點。

  長寧郊外,廢棄地下防空洞。

  沒有監控,只有幾盞昏黃的應急燈。洞中央,整整齊齊站著五十個人。

  沒穿制服。清一色黑色戰術便裝,臉上塗著迷彩油泥,手裡的衝鋒鎗全擰著消音器。

  這是王凱從武警特戰大隊和反貪局裡,一個一個挑出來的死忠。沒人帶任何電子設備,通訊全靠戰術手語和老式對講機。

  沈峰穿著防彈背心,站在隊首。

  「兄弟們。」他的聲音在防空洞裡盪,「昨夜在大廳,我說三天後行動。那是放給內鬼聽的屁話。貨是真的,假的是時間。」

  隊伍里壓著一陣低笑,五十雙眼睛亮得嚇人。

  「老K以為咱們這會兒在被窩裡睡大覺,以為他有整整三天,慢條斯理把黑錢、黃金、機密文件裝船。他這回,把弦鬆了。」

  沈峰拔出92式,嘩啦推彈上膛,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洞裡格外脆。

  「老子不等三天。今晚就把這批貨拿下。」

  「目標,江東遠洋碼頭,三號倉庫。全程無線電靜默。到了地方不用請示,照條例辦,對持槍反抗的先制伏,不許逞凶。」

  「出發!」

  五十條影子,悄無聲息鑽進幾輛沒掛牌照的重型廂貨。

  夜空被烏雲糊得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

  ……

  兩小時後,江東省遠洋碼頭。

  海風裹著咸腥味撲面。三號倉庫在碼頭最深處,表面上靜悄悄,連個保安都沒有。這裡離長寧不過兩百多公里,夜裡急行軍,兩個鐘頭剛好抵港。

  可內行一眼就能看出門道。倉庫外圍幾個制高點上,隱約有夜視儀的反光,陰影里還伏著暗哨。

  沈峰趴在貨櫃頂上,舉著戰術望遠鏡。

  「沈局,神了!」王凱趴在旁邊,壓著嗓子,興奮得直喘,「大門敞著,裡頭停著五輛重卡,真在連夜裝貨!外圍警戒撤了一大半。這幫孫子收了內鬼的信兒,以為咱們三天後才來,正搶著運呢!」

  望遠鏡里,倉庫燈火通明。幾十個赤膊漢子用叉車往重卡上搬木箱。有口箱子磕了一下,縫裡露出來的,是黃澄澄的金條。

  指揮裝車的,是個穿白西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邵展鵬。匯海資本執行總裁,老K在金融圈最核心的白手套。

  白天讓他從長寧溜了,沒想到在這兒堵個正著。

  「真以為老子的地盤,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沈峰放下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五十條漢子,抬起右手,狠狠向下一揮。

  「一個不留。收網。」

  砰!

  裝了消音器的第一槍,悶響。二樓制高點一個暗哨應聲栽下欄杆。

  緊接著,五十名特戰隊員從四面八方的貨櫃陰影里撲出來,像下山的狼群。

  二樓制高點那個暗哨反應過來,舉起槍剛瞄準最前面的一條黑影,撞針就響了,他慘叫著栽下欄杆,槍從手裡甩出去。

  倉庫門口一個馬仔剛摸向腰後,被王凱一槍托砸碎下巴,整個人橫著飛出去。

  「都不許動!聯合指揮部辦案!抱頭蹲下!」

  戰術強光手電唰地照亮全場,幾十把槍指住那些搬金子的馬仔。

  這夥人全懵了。情報說得明明白白,隊伍三天後才到。誰能想到,催命的半夜就站到了臉前。

  有幾個亡命徒下意識摸腰。

  噠噠噠!

  特戰隊員眼皮都沒眨,幾個短點射,子彈全餵進膝蓋。慘叫聲炸翻整個倉庫。

  「都不准動!誰動誰死!」

  沈峰大步走進倉庫,92式直指那個白西裝。

  邵展鵬臉白得像紙,手裡的帳本啪嗒掉在地上。他看著沈峰,像大白天見了鬼。

  「沈……沈峰?!你不是隔離審查了嗎……你不是說,三天後……」

  「我說三天後,你就信了?」

  沈峰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那身昂貴的白西裝領子,把人提溜起來。

  「回去告訴你們家老K。」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高。

  「別以為在老子身邊安了個竊聽器,就能高枕無憂。他的人會抓,他的腦子,我照樣玩。」

  沈峰把他狠狠摜在地上,回頭看那五輛裝得冒尖的重卡,積壓了這麼多天的惡氣,終於一口吐了出來。

  「王凱!點貨!金條、帳本,一兩不少,全拉回長寧!」

  「是!」王凱應得震天響。

  沈峰彎腰,撿起邵展鵬掉的那本帳。

  翻開。匯海這些年的黑錢流向,一筆一筆記得清楚。更要命的是後半本,密密麻麻,全是用來洗錢的海外帳戶。

  有了這個,老K的資金鍊,斷了。

  他剛直起腰,邵展鵬的西裝內袋裡,傳來一陣震動。

  一部小巧的衛星加密手機。

  沈峰走過去,從他口袋裡掏出來,看了眼屏幕,按下接聽,放到耳邊。

  電話那頭,粗重的呼吸聲。

  「展鵬,貨裝好了嗎?」

  那個陰冷、沙啞的機械音。

  沈峰看著滿地的馬仔,看著被銬起來的邵展鵬,握著手機,一個字沒出聲。

  老K在那頭等了兩秒,呼吸重了一拍:「展鵬?展鵬!」

  沈峰拇指一按,掐斷了通話。

  「沈局,您怎麼不吭聲?」王凱沒看懂。

  「我一開口,他就知道碼頭丟了,知道咱們沒被那三條假命令拖死。」沈峰把手機遞給他,「讓他自己去猜。猜不透,他就還得信那三天,還得把家底搬出來曬。定位。挖地三尺,把信號源給我刨出來。」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泛起了一線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