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7章 你會對我開槍嗎?

  深夜十一點四十五,基地指揮大廳。

  巨型屏幕上,兩組監控畫面定格著,像兩記耳光。

  左邊,轉運倉庫的鐵門大敞,地上的菸頭還亮著紅點。右邊,療養院那位院長跳上無牌轎車的背影,糊成一團馬賽克。

  「啪。」

  韓若冰手裡的鋼筆拍在桌上,筆桿斷成兩截。

  大廳里幾十號人,審計專家、偵查員、技術員,齊刷刷低下頭。沒人敢看她。

  「一天。」她站起來,聲音不高,「五個現場,五份撲空報告。這就是咱們今天交給中紀委的答卷。」

  沈峰站在側面,迷彩服上還沾著倉庫的灰。他沒說話,指關節捏得咯咯響。

  「王凱。」韓若冰轉過頭,「把基地大門封死。從這一秒起,切斷所有對外物理連接,所有人交出工作終端以外的電子設備。辦公區隔成獨立間,一個蘿蔔一個坑。」

  「違者的處理,我現在就定。」她環視全場,「按嚴重違紀,當場移交地方紀委,誰都不例外。」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ᴀ🅽.ᴛᴡ隨時看 】

  紅色警報燈開始無聲地閃。

  半小時後,韓若冰辦公室。

  沈峰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站在那張影子財團網絡圖前面,手裡捏著一把剪刀,把一個關聯節點連根剪掉。

  「連我也查?」沈峰問。

  「內鬼沒抓到之前,每個人都是嫌疑人。」韓若冰頭也不回,「包括我。」

  她轉過身,在白板上寫下五個名字。

  「那筆一點八億黑金,查封令下達前兩分鐘通過了省行終審。那個時間點,知道準確時間的,只有五個人。」她拿筆帽挨個點,「我。你。陸檢。審計組長老陳。還有省紀委派來的紀律監察組組長,鄒德海。」

  「鄒德海?」

  「省紀委二處處長,資歷老,權限高,名義上是來盯咱們紀律的。」韓若冰把筆一扔,「老陳跟了我六年,從燕京帶出來的。陸檢是你的老上級。你自己挑一個信。」

  「我一個都不挑。」沈峰盯著那塊白板,「挑了,就是拿感情辦案。」

  凌晨一點二十,審訊區。

  交叉詢問第一輪,韓若冰把沈峰叫到了對面。

  名義上是協作談話,氣氛跟審訊沒兩樣。

  「沈峰,九年前你爸出事那晚,你也趕到了現場。」韓若冰翻著檔案,「那份證據原件消失了。我現在想知道,除了陳天河,還有誰知道那份證據存在?」

  沈峰的眼神冷了。

  「你在質疑我爸的案子?」

  「我在質疑信息源。」韓若冰把檔案一合,往前傾,「陳天河為什麼敢光天化日動手?因為他確定沈建國沒有備份。現在的財團也一樣,他們對咱們每個動作都了如指掌。我查了你的軌跡,昨天上午九點,你私下見了林雨晴。你走後不到一個鐘頭,療養院那位院長就跑了。」

  沈峰一掌拍在桌上,站了起來。

  「那是為了保護她!陳天河的人在跟蹤她,一輛灰色麵包車,跟了她兩條街!」

  「林雨晴背後是省報,省報的後台是宣傳部。」韓若冰紋絲不動,「那是財團滲透最嚴重的部門之一。你以為你在救她,說不定你正是通過她,給對方發信號。」

  「荒謬。」

  「我也希望是荒謬。」韓若冰看著他,「但我要提醒你,對方敢在咱們內部埋釘子,這顆釘子的位置,就絕對高得超出你想像。」

  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

  空氣里像有火星子在迸。

  門開了。王凱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手裡捏著一份剛列印的頻率報告。

  「沈局,韓組長……查到了。」他的聲音發飄,「一個五秒鐘的短促信號,走指揮大廳備用UPS的電源線路發出去的。那個時間點,終端顯示,是陸檢的工號在做系統例行維護。」

  屋裡死一樣靜。

  沈峰一把奪過報告。

  「不可能。」他的眼睛紅了,「陸檢九年前就在幫我爸查這案子,他為了查恆泰,差點把前途搭進去!」

  「沈峰,這個圈子裡沒有不可能。」韓若冰拿過報告,掃了一眼時間戳,「九年前他幫沈建國,是因為那時候陳天河還沒成氣候。現在財團能開出的籌碼,足以讓任何人動搖。他剛坐上檢察長的位置,盯著他的、想拉他下水的,比你想的多。」

  「他不是那樣的人!」

  「是不是,搜了才知道。」韓若冰站起來,「王凱,帶二隊,不驚動任何人,控制陸檢的辦公區。他那台獨立伺服器的所有備份,我要一份不落。」

  「韓若冰,你這是自毀長城!」沈峰攔在門口。

  「長城裡藏著白蟻,毀了又如何?」她推開他,「沈峰,你是利劍,但利劍不能有感情。你今天攔我,內鬼的名冊上,就得添你的名字。」

  凌晨三點,陸洪兵的臨時辦公室。

  特警進門的時候,陸洪兵坐在椅子上,沒驚訝。他慢慢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沈峰,你也跟著她胡鬧?」

  「陸檢。」沈峰的嗓子發緊,「我只要您一句話。那個UPS信號,是不是您發的?」

  陸洪兵看著他。

  那眼神很複雜,有長輩的慈祥,也有一種把什麼都看透了的疲憊。

  「如果是我發的……」他緩緩開口,「你會對我開槍嗎?」

  「陸檢!」

  「是我發的。」

  沈峰的血一下子衝上頭頂。

  「但我不是發給陳天河的。」陸洪兵站起來,先朝韓若冰點了頭,語氣像在正式匯報,「韓組長,這事我本該今天上午就找你。我壓了三天,一直沒找到一個單獨開口、又不打草驚蛇的機會。」他走到窗邊,「你們對這個基地的安防太自信了。軟體查了,信號查了,可你們查過這基地的地基底下,埋著什麼嗎?」

  韓若冰的臉色變了。

  「這套基地三年前改建,工程方是恆泰名下的一家基建公司。我前陣子翻這套基地的改建驗收檔案,在隱蔽工程那一欄看出了貓膩。」陸洪兵指著腳下,「地基里埋著一套物理傳感觸發器。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一旦出現特定的紅點,情報就自動通過電力線脈衝發出去。我剛才發信號,是在干擾那套傳感器的頻率,想給你們留點時間。」

  「當年改建驗收是誰負責的?」韓若冰的聲音又冷又急。

  「這正是要命的地方。」陸洪兵跌坐回椅子上,「那套傳感器只是一張『嘴』,它得有人餵料、有人解讀。真正把咱們的指令翻譯給陳天河聽的那隻眼睛,還坐在這間屋子裡。沈峰,快去資料室!原始卷宗還沒來得及物理隔離!」

  話音沒落,基地後方傳來一聲悶響。

  轟隆一聲。

  沈峰衝出門。

  資料室的方向,火光把半邊天映紅了。濃煙里,一個穿工作服的背影抱著一摞檔案,正往隔離牆上翻。

  「站住!」

  沈峰抬手三槍,子彈咬進那人腳底的水泥地,火星四濺。

  那人一哆嗦,反手把檔案塞進密封袋,掄圓了胳膊扔出牆外。沈峰撲上去把他按倒的時候,只看清一張臉,後勤組那個平時悶不吭聲的工勤。

  「你只是個跑腿的。」沈峰反剪著他的手,「東西傳給誰?」

  那人臉白得沒一絲血色,牙關咬死,一個字不吐,只拿眼睛瞟著牆外。

  沈峰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火光邊上,塔樓的陰影里,一個穿黑雨衣的身影一閃,抄起那個密封袋,幾個起落就沒進了林子。

  那背影,瘦,快,走路微微含著肩。

  沈峰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蘇岩。

  那個爸生前的內線,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影子。他沒現身,只把那袋差點燒成灰的檔案,悄沒聲地接走了。

  天蒙蒙亮,火撲滅了。

  工勤押進了審訊室,嘴硬得像塊石頭。韓若冰站在廢墟邊上,看著那些燒卷了邊的案卷,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級別太低,只是被人收買的一根天線,負責拓印、轉送。」她走到沈峰身邊,「真正能拿到核心指令、決定餵給陳天河哪一條的,是有資格接觸絕密的人。陸檢說得對,咱們是在玻璃缸里辦案。」

  「那就把這隻眼睛揪出來。」沈峰說。

  「怎麼揪?」

  「從那個工勤的嘴撬開,從他扔出去的密封袋查起。」沈峰轉身往回走,「蘇岩把東西接走了,卻沒交給陳天河。這說明,他還在替我爸盯著這條線。我要找到蘇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