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境,原始叢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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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多。
天邊已經泛白,林子裡還是黑。
剛打完突襲的獵鷹突擊隊沒工夫喘。雷神瞟了眼戰術表,臉沉下來。
「快。撤。剛才的槍聲肯定驚了周邊據點的毒販,大部隊馬上就圍上來!」
沈峰背著那個傷最重的地質隊員,李二牛、楊銳護著另外三個,一行人在林子裡急穿。
腳下腐殖土又軟又滑,藤蔓橫七豎八絆腳。沈峰的肺跟風箱似的,汗混著泥往眼睛裡流,殺得慌。
不敢停,連大氣都不敢喘。
那死寂的林子深處,好像有種讓人汗毛倒豎的動靜,正逼近。
「噠噠噠噠……!」
沒半點徵兆,狂暴的槍聲從側後方山脊上炸開。
無數子彈跟一群發光的馬蜂,撕開黑,帶著尖嘯掃過來。
「敵襲。隱蔽。隱蔽!」
雷神嘶吼,一把將身邊的人質摁倒在樹根下。
「噗。噗。噗!」
子彈啃在沈峰身邊的樹幹上,木屑崩臉上,生疼。
一顆流彈擦著他頭盔飛過去,金屬聲刮牙。
「當!」
沈峰只覺腦袋讓人敲了一悶棍,嗡嗡的。他本能撲倒,把背上的人質壓在身下。
死亡。
頭一回,離得這麼近。
不是空包彈,不是報靶聲。是真金屬風暴,蹭一下就皮開肉綻的死神。
怕。冰水一樣從頭澆到腳。手在抖,心跳得要撞碎肋骨。
「別怕……別怕……」身下的人質抖著,嗚咽。
沈峰咬破嘴唇,血腥味一衝。
「閉嘴。趴著!」他低吼。
他逼自己抬頭,透過夜視儀看。
側後方高地上,三十多個光點在快速移動,幾挺輕機槍織成交叉火力,把退路封了個嚴實。
「媽的。毒販主力。還有RPG!」
楊銳滾到沈峰邊上,灰頭土臉地罵,「這火力,趕上正規軍了!」
「轟……!」
話沒落地,一枚火箭彈拖著尾巴呼嘯過來,二十米外炸開。
氣浪掀翻泥土斷枝,李二牛震得翻了個跟頭,懷裡還摟著那挺班用機槍。
「二牛。沒事吧!」沈峰喊。
「咳咳……沒……沒事。吃了一嘴泥!」李二牛吐出口黑泥,爬起來架機槍,「狗日的。敢炸俺。俺突突了你們!」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出去,壓住對方一個火力點。
「一組建防線。二組護人質先走!」雷神在耳麥里冷靜下令,「沈峰。楊銳。二牛。跟我斷後!」
「是!」
斷後。
這會兒,就是拿命給戰友換時間。
沈峰沒含糊。
把人質交給後隊,翻身滾到一個反斜面,據槍,瞄。
手不抖了。
新兵連一個月,選拔三個月,到獵鷹這大半年,所有的肌肉記憶,這刻全醒了。
腦子異常清亮。槍聲、爆炸聲、慘叫聲,全濾成了背景,就剩有用的信息。
「十一點鐘,機槍手。兩百米。」
心裡默念。
黑暗裡,鎖住那個噴火的點。
「呼……吸……」
調呼吸,食指預壓。
「砰!」
一聲脆響。
那機槍手腦袋往後一仰,槍聲啞了。
「漂亮!」楊銳喊,「接著打。別讓他們抬頭!」
可敵人太多。
倒一個,補一個。對方也發現了沈峰這個點,幾把AK同時調過來,對著那棵大樹狂掃。
「啪啪啪啪!」
樹皮打爛,木屑橫飛。
沈峰被壓得抬不起頭,只能貼地。
「峰哥。俺頂不住了。人太多了。」李二牛的槍管打紅了,彈鏈也快見底。
「雷神。要支援!」楊銳沖耳麥吼。
「直升機返航。還要五分鐘!」雷神邊打邊回,「頂住。五分鐘。」
五分鐘。
平時,一根煙的工夫。
這種彈雨里,夠死十回。
包圍圈在縮。他們仗著人多,兩翼包抄,想把這幾個斷後的包了餃子。
「不能這麼耗。會耗死的!」
沈峰的腦子飛轉。
瞟了眼地形。
左側一片稀疏林地,敵人從那兒上來,就沒險可守。
必須打掉指揮,或者打亂節奏。
沈峰從戰術背心摸出一枚手雷。
「二牛。給我十秒壓制。我換位!」
「好嘞。峰哥小心!」
李二牛吼一聲,顧不上槍管燙,扣死扳機,剩下半條彈鏈全潑出去。
借著這點火力,沈峰躥出掩體。
不往後,向前。
標準戰術規避,忽左忽右,借樹掩護,直插敵人側翼。
「這小子瘋了?!」雷神瞅見,驚出一身冷汗,「沈峰。回來。那是死路!」
沈峰沒回。
他進狀態了。
視野里只有敵人,只有諸元。
衝到離敵前鋒五十米的一塊巨石後。
這兒,能聽見毒販的叫嚷。
「衝上去。抓活的。那個當官的說要活口!」
「別怕。他們沒子彈了!」
一個戴紅貝雷帽的頭目揮著手槍,督著衝鋒。
「找著你了。」
沈峰眯了眯眼。
拉環,拔了。在手裡停兩秒。
讀秒延時。
懸乎的活兒,差一點就在手裡開花。
「走你!」
揚手一拋。
手雷劃了道弧,精準落進那群集結衝鋒的毒販中間。
空爆。
「轟……!」
落地前一瞬炸開。彈片橫掃,跟一把大鐮刀割麥子。
那群毒販沒反應過來,倒了一片,慘叫連成片。
紅貝雷帽也讓氣浪掀翻,沒死,捂著腿嚎。
「打!」
沈峰趁亂閃出。
這回不單發。
95切連發。
「噠噠噠。噠噠噠!」
有節奏的短點。
每一串,撂倒一個。
這會兒的沈峰,不是爸墳前哭的那個少年,也不是訓練場上讓人搓圓捏扁的菜鳥。
他是死神。
換匣、上膛、擊發,沒一個多餘動作。
毒販讓這記側擊打懵了,以為撞上反攻的大部隊,抱頭鼠竄,包圍圈豁開一個口子。
「就現在。撤!」
雷神抓機會,帶李二牛、楊銳衝出來,跟沈峰匯合。
「你小子。不要命了?!」雷神一拳砸他防彈背心上。罵是罵,語氣里全是劫後餘生的激動。
「報告教官,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沈峰齜牙一笑,一口白牙,臉上一層黑灰。
「行。回去記大功。走!」
天邊的轟鳴由遠及近。兩架武裝直升機壓到樹梢低空,加特林開嚎,密集火網罩住毒販陣地,把想追的全摁回土裡。
軟梯和繩網一塊兒拋下來。
「登機。快!」
沈峰把槍口轉過去壓著林子,沖倆人喊:「人質先上。二牛,你護著!」
能走的人質一個一個被拽上艙門。腿上掛了彩的那個,讓衛生員接進去按住了。李二牛和楊銳把最後一名人質托上去,自己也踩著繩網上了。
楊銳趴在艙門口,沖底下喊:「峰哥!上來!」
繩子頭又落回沈峰手裡。他抬眼瞅了瞅底下,鬆了。
那個女隊員還癱在泥潭裡。從方才的炮火起她就沒挪窩,兩條腿跟沒了骨頭,地勤和衛生員連拖帶抱,也才挪出去幾步。
醫療機「天使」還在路上。雷神的聲音從耳麥里砸過來:「三分鐘到。你先上來!」
沈峰沒動。「有人撐不到那時候。我留下。」
「沈峰!回來。」
雷神的吼聲炸開。晚了。
頭一架直升機載著人質和李二牛他們,拔高走了。
沈峰踩進齊踝深的泥里,端起槍,擋到那女隊員前頭。
「別怕。軍醫馬上到。」
他說得糙,聲兒卻穩。
沈峰蹲下去,按了按那女隊員的小腿。她疼得哭出聲。不是槍傷,是先前逃命時扭的,半條腿腫得老高。
「忍著。別睡著。」
他把她的胳膊拉過來搭上自己肩膀,半拖半抱,把她弄到那截半埋在地里的倒木後頭。至少那兒不再是個靶子。
女隊員歪在泥里,眼淚混著泥往下淌,倒不再嚎了。
沈峰靠著她旁邊的樹樁坐下來,槍橫在膝上,眼睛盯著林子深處。耳麥里,雷神還在催那架「天使」:三分鐘,一分鐘都不許多給。
他把彈匣退下來晃了晃。剩下沒幾發了。
「來吧。」他對著黑黢黢的林子低聲說,「就爺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