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光壽~」
「恭賀眾生佛收服人仙境坐騎!」
四十九位金身羅漢齊聲道賀,神情一致,語氣一致,宛若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不對~」中年僧人抬手打斷一眾羅漢,意味深長地看向身著一襲緋紅袈裟的守初真君。
後者神色虔誠,隱隱能看出些「薪火僧」的味道。
但他卻是帶著那虔誠的笑意,一手攥住了袈裟一端!
呲啦!
布帛撕裂聲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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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飛揚,灑落一地!
一眾金身羅漢皆顯露出驚愕之色!
只因,那已然穿上了袈裟,預示著被度化的守初真君,竟連著皮肉將身上的袈裟一同給撕扯了下來!
汩汩血水自一頭如山丘般大小的猛虎身上淌下。
沒一會的工夫,就在其身下積蓄成了一條「小溪」。
與此同時,現出原形,化為猛虎的守初真君發出一聲震天虎嘯!
「狗屁不通的道理!」
猛虎血口凜凜,聲若洪鐘:「天下萬般生靈,皆該有自己的念頭,無論對錯,無論後果,無論是好是壞,都該由他們自己做決定!」
「我!」
「曾名山君!」
「受日月照耀而開智,便是萬物競發,擁有自己的思想、念頭,所以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禿驢!你給我看得太平盛世,不過是一具具被你抹去自主思想的傀儡所造就!」
「今日!」
「吾!」
「守初真君,以神魂立契!」
「與汝賭鬥!」
「若你我二人站在同一起點,吾定勝你!」
唰!
一方捲軸自猛虎眉心飛出後,舒展開,遮天蔽日!
捲軸上赫然寫著一行行流轉著天道道韻的墨痕。
其上字跡冗雜,大意便是守初真君邀「眾生佛」賭鬥,二者入這天道契約,化為肉體凡胎,失去過往記憶,以二者壽元為限,決出生死!
若一方現實中壽元歸零,二者依舊沒有決出生死,那活下來的那個便會脫離契約。
至於另一人,則是當場魂飛魄散,再無重歸天地之機......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只是掃了一眼契約,便是笑道:「守初施主,你的道,不光蘊含自身之道,還蘊含著一半天道。」
「這很有意思,吾之前從未見過。」
猛虎沉聲道:「想來你這禿驢自身壽元可堪比陸地神仙,我不過媲美人仙境壽元。」
「差不多還剩下三千餘年。」
「這契約,對你有利,畢竟你不會老死,但我會。」
「所以,你對自身的狗屁理念如此認同,可敢接下這封契約?」
「若你敢接,我還能高看你一眼。」
「無量光壽~」中年僧人口誦佛號,微笑道:「守初施主您著相了!」
「吾之所以能同施主講那麼多,對施主如此有耐心,便是因為吾欣賞你,欣賞你的道...僅此而已。」
「然,施主似乎有些冥頑不靈,枉費吾之好意。」
「那,吾為壯大眾生佛國,只好以雷霆之姿收服施主了......」
中年僧人話落之際,伸出一根手指,朝著守初真君點去!
天忽然一暗,恍若破了個口子,那瞧不見邊際的破口之下,一根通體透著金光的擎天之柱徐徐落下!
在這般擎天之柱下,莫說如山丘般大小的守初真君。
就是那先前看去遮天蔽日的書卷,也變得格外渺小!
周身被一股無窮氣機鎖定的守初真君心頭浮現一股無力感。
這般無力,他只經歷過兩次。
第一次,在降雲山。
第二次,便是在這長金城的城樓之上!
只是,這一次,他的戰意比第一次要猛烈地多!
只因!
他的身後,還有十餘萬生靈!
他知戰不過眾生佛!
但他還是想試試!
亦如當年他面對與洛塵的生死賭鬥時那般,縱不敵,起碼最後一次衝殺,起碼露出自身獠牙!
吼!
猛虎哮天,天地顫!
鮮血隨著勁風從猛虎那龐大的軀體上流逝!
然!
他依舊是動了!
一步踏碎城樓青磚,兩步震碎城樓!
三步踏出,它將數十米高的城樓踏成齏粉,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吞向眾生佛!
啪!
人力有時窮!
當敵我出現斷崖式的差距時,一切的戰意,所有的信念,都會顯得無力。
飛撲上前的猛虎重重砸落在地,掀起濃厚煙塵!
當煙塵散去時,可見那廢墟深坑之中,一頭幾近於「支離破碎」的猛虎正吐著粗氣,滿眼憤怒,滿眼不甘的凝望著懸立於天際的只眾生佛。
「對不住了......」猛虎抬起頭來,回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街巷,腦海中浮現一眾反抗之人的神情樣貌:「我還是沒能救出你們......我失約了......」
「不對,剛才那一下震顫,我怕是叫你們,走在我前頭了......」
「不過......」
猛虎話音一頓,只因他的視線中多出了一道青衣身影。
那人,他縱魂飛魄散都忘不掉!
「洛先生!」
猛虎神情瞪大了血紅雙眼,一如當年看向對方時那般。
不,還是有些不同。
當年的它,用這般眼神看向對方時,眼神中充滿了原始的殺戮恨意。
而如今的它,則那雙滴血的雙眼中,懷著的,是希冀和迷茫,又或是一縷慚愧。
半晌,猛虎轉過視線,看向天際。
那恍若洞穿天地的巨「指」已然不見。
「原來是幻覺......」猛虎嗤笑一聲,喃喃間忽聞身前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岳掌柜!」
「守初道友,數百年不見,爾初心依舊,風采不減。」
阿刺、洛先生......猛虎再度抬起頭來。
這一次,他不光看到了洛塵,還看到了自己當年收下的小刺蝟。
亦看到了令他恨不得生吞活剝的眾生佛和一眾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