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整,距離新芽酒坊開業百年,只剩半個時辰。
酒坊內,賓客滿座,飯菜香、酒香、檀香等各種香氣交織在一起。
如今的新芽酒坊早已不復以往那麼樸素。
內里裝潢盡顯貴氣,呈回字形的閣樓對應天地人三才,中間貫通,底部大堂搭了個台子。
坐得樓層位置越高,這身家地位也就越高。
此刻,這酒坊中央的木台上,一錦衣胖漢站在一壇瞧著有半人高的酒罈邊,高聲笑道:「諸位!鄙人黃大道,代表新芽酒坊,再次向感謝諸位遠道而來,參加新芽酒坊的百年之慶!」
「好!」
底下有夥計拍手叫好,現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更為熱烈。
不少自詡身份,裝著矜持的「貴人」也都跟著附和起來,說著諸如「黃總管客氣」、「我等能參與新芽酒坊百年之慶也是倍感榮幸」之類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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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錦衣胖漢笑眯眯地朝著台下人,二樓三樓的貴人們拱手回應。
待時機差不多了,錦衣胖漢做了個壓手的動作,示意眾人安靜:「諸位!我身邊這壇酒,乃是我新芽酒坊成立之際釀製完成,封存於地窖之中!」
「如今,再過不到半個時辰,這壇酒也擁有百年之壽了!」
「我去!這百年斷青酒放到市面上,怕是能賣出天價!」
一白面公子舉著摺扇,高聲驚呼。
「我估計得兩萬兩吧!」
「何止啊!一壇兩斤的斷青酒就要一百兩了!這酒缸瞧著能裝個四五百斤的酒!加上百年之齡,怕是十萬兩都不一定能拿下!」
堂間,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猜價的行列。
一時間,不少精於算計的商賈還爭了起來,有爭這百年斷青該拆分開賣更賺的;有爭這酒作為孤品應該去都城上拍賣會的;有爭這酒到底能加上多少附加價值的。
眾人論不出個所以然來,就看向站在台上的錦衣胖漢,高呼問道:「黃總管!您說說!這酒值多少錢?」
聞言,錦衣胖漢先吐出四個字:「此酒無價。」
在現場安靜了一息後,他又緊著補了一句:「今日免費,供諸位暢飲之!」
全場譁然!
眾人怎麼也沒想到新芽酒坊居然會那麼大氣,把這麼一壇打底能賣出十萬兩的天價酒免費給他們喝。
要知道,他們之中確實有富賈,也在新芽酒坊消費了不少錢。
但有一小部分商賈的全部家當,還不如台上這一壇百年斷青酒呢!
如今這新芽酒坊要免費給他們喝這種天價酒,他們一時間竟對新芽酒坊生出了一種感激之情......
「此酒無價,我新芽酒坊與諸位貴客的情義亦無價!」
「這無價對無價,那不就成了無價?」
「無價,就是免費!」
講到這,錦衣胖漢收斂笑容,一本正經的朝著堂間貴客深深一揖:「感謝諸位,這些年對小店的照顧!」
「好!」
堂間賓客起身叫好,不少年輕公子小姐都激動得起身回禮,顯得格外激動。
「黃總管!為了這一句情義無價,我金氏綢緞行這就要定一萬兩的斷青酒!」
「金掌柜豪橫!我王氏商行也跟一萬兩!」
「天都錢莊,三萬兩!」
......
「西行錢莊,五萬兩!」
短短几十息,堂間「貴人」便灑出了近百萬兩白銀!
堂間氣氛再度被推向高峰!
負責熱絡氣氛的夥計們,無論男女都極盡口才奉承著身旁揮金如土的貴人。
「說真的。」錦衣胖漢眼眶發紅:「若非今兒個是高興日子,不易感傷,我都恨不得給大家磕一個,好好哭上那麼一場。」
瞧著錦衣胖漢搞怪似得模樣,堂間笑聲一片。
而前者也真就是擠出幾滴眼淚後,看向了位於三層雅座的賓客。
「裘府尹、濮陽陸縣令、廬陽渝縣令......」
一口氣同霜東府尹,及霜東二十六縣的縣令打了招呼後,錦衣胖漢正聲開口:「我新芽酒坊能有今日繁榮,亦離不開父母官的照應。」
「今日,各位富賈員外慷慨解囊,我新芽酒坊也不是貪得無厭之輩。」
「所以,我就在這做主了,用今夜富賈們支援的心意,來給各地修繕道路......」
聽聞此話,一眾縣令表情各不相同,但他們都下意識的看向了那居於首位的裘府尹。
後者沉默半晌,便道:「那我就替各地百姓,謝過黃總管,謝過各地富賈和新芽酒坊了。」
上級的調子一定下,各地縣令紛紛出言附和。
不同於富賈們的身份,他們皆有官身,自然是顯得矜持不少。
但總的來說,都是比平日「不苟言笑」的樣子要熱絡得多了。
「裘大人客氣!」
「諸位縣令大人客氣!」
拱手回應間,錦衣胖漢看向裘府尹,繼續道:「今日這百年斷青酒,開封一事,不知可否由裘府尹來做?」
裘府尹思量片刻,便起身道:「那就由我來。」
「好!」錦衣胖漢一邊順著樓梯口迎去,一邊朝著高呼:「裘府尹體恤百姓商賈,親自為百姓民眾主持開封百年斷青酒一事,定然會成為世人口中的美談!」
「若是記到縣誌、府志之內,怕是要隨著斷青酒的醇香一起流芳百世!」
錦衣胖漢的「拍馬」之言,叫在場所有人齊聲附和。
畢竟,接下來登台的這位,可是霜東府尹。
說句誇張點的言論,縣令是各地土皇帝,那府尹就是這群土皇帝的「天!」
故此,府尹登台,就是那些個端著面子的「貴人」也不敢怠慢,都是站起身來,朝著其行注目禮的同時,說著吉祥話......
上台後,著常服的裘府尹從黃總管手中接過小木槌,照著後者所指的方向,輕輕一敲。
只聽「砰」得一聲,酒缸缸口的黃泥封便裂出細密紋路。
裘府尹又換了幾個位置輕輕捶打,那黃泥封便成塊落下。
黃總管在一邊看著,待黃泥落得差不多了,就邊高呼著「泥封落,慶百年」的同時,上前同裘府尹一道扯動封布,掀開了酒缸上的厚重的木製蓋......
剎那間,酒香四溢!
賓客皆起身探首朝著酒缸缸口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