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戴整齊後，孫青硯快步行至桌上的油燈前。
好奇地打量著油燈上攢動的火苗。
看了一陣，他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湊近火苗。
察覺到指尖的感受從溫暖，到刺痛後，他立即收回了手指，食指和拇指搓了搓，又下意識地吹了吹：「這就是火的樣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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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
呢喃至此，孫青硯轉身環顧四周，看了看自己生活了三十五年的地方後，開始東摸摸，西看看。
屋子的所有東西，他乍一看，都覺得很陌生，但僅僅是碰了一下，就知道了手中之物是什麼東西。
等將屋子裡的東西碰了個遍後，孫青硯行至門前，輕輕拉開門扉，聽著那熟悉的「吱吖」聲，心頭莫名地興奮起來。
拉開門後，入目的，是絢麗繽紛的色彩。
「這些是......」孫青硯呢喃一聲，蹲下身子，湊近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盆紅花。
嗅到一股熟悉的芬芳，孫青硯立即開口：「這是牡丹花！」
「這麼好看呢！」
人，總有舉一反三的本事。
意識到裝在瓦盆里的，顏色絢爛的東西是花之後，他便順著那依次擺放的盆栽或嗅或觸地觀察了起來。
「牽牛花、長春花、雛菊......」
每一種花卉，孫青硯即是第一次「見」，又不是第一次「見」。
當他叫出這些花卉的名字時，就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
畢竟，這花卉跟屋內的陳設不同，他不是天天接觸，有些花香他甚至只嗅到過一次，卻是牢牢地刻在了腦海之中......
「哎？」
「這些花......」孫青硯怔了怔：「應該都是娘準備的......大概是趁我睡下之後出去買的？」
「嗚汪~」
一聲低沉的犬吠打斷了孫青硯的思緒。
「烏賊！」
孫青硯看向一處，就見一隻毛髮棕黃的老狗朝著他緩緩而來。
眉宇不禁一蹙的他迎了上去，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狗頭：「烏賊啊~你怎麼瞧著那麼老啊~」
「嗚汪~」
烏賊轉過身，用力晃動著尾巴，敲到了孫青硯的小臂之上。
如此場景，亦如他們一人一狗，當年一次遇到時一般。
只不過如今，當年的瞎眼青年褪去了頹喪，而當年毛髮透亮柔順的大黃狗，也失去了敲得孫青硯生疼的力氣......
「對啊......」
「十年過去了......」
「也不知道把你領回家時，你多大年紀，不過想來也就一兩歲？」
孫青硯輕撫著烏賊的腦袋：「行了，看你累得慌，趕緊去歇息吧，我自己到處看看就好。」
「嗚嗚汪~」
烏賊撲倒了孫青硯的身上，爪子扒拉著他的腦袋，把他的頭朝著正堂的方向別。
意識了什麼孫青硯站起身來，感受了一下方位，便朝著大門敞開的正堂而去。
很快，灑進正堂門口的月光，叫他高大的身影遮掩大半。
站在正堂門前的孫青硯，瞧見了一個老婦人趴在堂屋的八仙桌上酣睡。
此刻，無需觸碰，無需靠近。
僅是一眼，孫青硯便認出，那個滿頭白髮的婦人，是自己的娘！
未曾遲疑，他快步走進堂屋，來到母親身側。
正當他打算褪下氅衣，為母親蓋上時，老婦人的鼾聲驟然停了。
「青硯......」
宋氏抬頭來，低垂的眼瞼「看」向孫青硯。
後者應聲：「娘！」
「哎~」宋氏笑道：「你能看見了吧？」
「能！我能看見了！」孫青硯用力頷首：「我也看到您給我在院子裡準備的那些花了！」
「很好看！特別漂亮！就像您當時跟我形容的一樣漂亮！」
「兒喜歡看！」
「喜歡看就好。」宋氏指向一處：「去，去把屋子裡的油燈都點上。」
「哎！我這就去！」
應了一聲，孫青硯就迅速找到了火摺子，熟練的點燃了堂屋內均勻擺放的油燈。
待做完這一切，他就快步來到了母親跟前，半蹲下去，細細打量著自己的母親。
「兒啊，你看著娘作甚？」
宋氏眯著眼，嘴角微揚。
孫青硯笑道：「娘，第一次見到您的樣子，兒想多看看。」
「我有什麼好看的？」
宋氏笑了笑，問道：「怎麼樣？娘的模樣，跟你摸到的，想像中的，有什麼不一樣嗎？」
「有！」孫青硯笑道：「娘比我摸到的，想像到的，要好看多了！」
「瞎講！」宋氏伸手捏了捏兒子沒什麼肉的臉：「娘都那麼大歲數了，怎麼可能還跟好看兩個字沾邊？」
「在我心底啊，好看兩個字，就是為娘而生的！」孫青硯笑著道：「對了娘，你為什麼老眯著眼？」
宋氏應道：「娘不是眯眼，娘的眼睛小，就是這樣的一條縫縫嘞~」
「這樣啊~」孫青硯笑道：「頭前聽人說大眼睛好看，我看不然，娘這樣的小眼睛，才是好看得緊！」
「行了行了！」
「莫要拍娘的馬屁了！」
宋氏擺擺手，拉著孫青硯到身側椅子坐下後，又起身從一旁堆滿了各色物件的小桌子上，抱了一堆東西過來。
「來~」
「娘給你看看，娘收拾出來的一些東西。」
「都是你曾用過的。」
說著，宋氏拿了一身打滿了補丁的小衣裳，平鋪著擺到了孫青硯的面前：「看看這身衣裳，還記得時自己幾歲的時候穿得嗎？」
孫青硯伸手摸了摸，笑道：「瞧著大小，應該是五歲？」
「不對~」宋氏道：「這身衣裳是你兩歲的時候穿得。」
「兩歲？」孫青硯一愣：「娘！兩歲的娃娃，咋能穿那麼大的衣裳？」
宋氏笑道：「你就喜歡這身，所以娘給你縫縫改改，一直叫你穿到了六歲......」
「啊？」孫青硯不敢置信的應聲：「我咋一點兒印象都沒了......」
「你這小傢伙，忘性大！」宋氏笑了笑，把衣裳疊起放到了一邊：「再看這兩樣，猜猜看是什麼東西。」
宋氏擺出的兩個物件，一個用竹條編制，通體呈圓形，跟個小西瓜一般大。
另一個，由一根手掌長的木棒和一面巴掌大的扁平圓鼓組成。
鼓的兩側，還拴著兩顆宛若紅豆的小球。
「這是......」孫青硯先後碰了碰兩樣物件，開口道：「蹴鞠和撥浪鼓。」
「哎，這撥浪鼓我還有點印象，這蹴鞠......我幾歲的時候買的，咋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宋氏道：「這兩樣都不是買的，都是你爹做的......在你還在我肚子裡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