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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把頭埋低

  「莫不是你認為自己的想法,很無私,既是解脫了你自己,又是解脫了你娘?」

  洛塵講完,孫青硯立即回應:「無私倒是不無私,但是在我走後,她起碼不會過得那麼累了......」

  洛塵笑了笑,問道:「你可想重見光明?」

  「嗯?」孫青硯身形一顫:「洛先生,您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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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到我面前來,我這有封契約。」

  「上面寫了讓你重見光明的條件。」

  說著,洛塵推出了身前的羊皮紙契約。

  不遠處,盤坐在地的孫青硯沒有動作:「洛先生,我是個瞎子,你居然讓我來看契約?」

  「難不成您也像某些人一樣,喜歡逗弄天生殘缺之人,覺得這樣可以讓您有些不一樣的優越感?」

  「您可是被尊稱為半仙的人,您該不會那麼無趣吧?」

  洛塵笑道:「我只是給你一個機會罷了,你若想重見光明,那就來簽了這封契約,並做到上面的事情。」

  「你若不想,是現在就走,還是等你母親來接你,都可以。」

  「對了,我要睡上一覺,你自便就是。」

  孫青硯聞聲愣住,當他聽到輕微的腳步聲離著自己越來越遠後,更是皺緊了眉頭,顯得有些不敢置信。

  在過往的傳聞中,洛塵給他的印象,是一個極為和善,且不給人做「白日夢」機會的人。

  但如今,對方的言行舉止,卻是徹底擊碎了他曾經腦補出的那位半仙形象......

  良久,孫青硯發現契約鋪內靜得出奇,靜到這大白天的,他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聽不到任何的一點聲音......

  「重見光明......」孫青硯摸了摸自己低垂的眼瞼,腦海中不禁浮現了一幅幅盛景。

  漫山遍野的花卉爭相綻放、明日高懸與皓月當空、波光粼粼的江面泛起陣陣浪花......

  這些景象,他從未見過,但他都從母親細緻的描繪中想像過無數次。

  更關鍵的是,還有母親的樣子。

  他活了二十五年,還沒能見過母親的樣子......

  「我真的很想重見光明啊......」孫青硯呢喃一聲,嘴角不禁泛起一抹弧度:「就算只是一眼,我也很想看看,我娘長啥樣......」

  自語至此,他朝著洛塵剛才說話時,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點點挪動身子。

  兩隻手,一隻用來幫著身子撐地挪動,一隻則伸得筆直,用來探尋面前可能存在的障礙。

  大概常人十來步的距離,慢點走也不過七八個呼吸。

  但孫青硯卻是花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才挪到了大案跟前。

  摸著椅腿,他站起身來,緩緩坐下,隨即在大案上輕輕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一張羊皮紙,輕輕用手摸索了一番:「洛先生......我是個瞎子啊!」

  「您這起碼告訴我要做什麼,怎麼做,把名字簽在哪裡才成吧?」

  說完,孫青硯甚至還聽到了自己聲音的回聲。

  然,等了許久,他都沒能等來洛塵的回應。

  「您不管我,我自己拿著羊皮紙去問人了啊!」

  「這應該能帶走吧?」

  「我在等三息,洛先生您要是不吱聲,我就把手裡的羊皮紙拿走了啊!」

  「對了,我也不確定這就是您讓我簽訂的契約。」

  「反正我就摸到了這個!」

  「一!」

  「二!」

  「三!」

  孫青硯數完三聲,立即轉身,將羊皮紙塞進胸前衣襟,便伸直了兩隻手,緩緩向前摸索。

  他記得自己來時的方向。

  以及,母親帶著他跨過門檻時,他走了大概幾步。

  於是,他便憑這記憶,一點點向契約鋪門前走去。

  這一趟,他沒有怕磕碰,腳下的步子很快,是他自己一人獨行時,從未有過的行走速度。

  便是因為他這快了不少的步子,讓他錯誤估量了自身與契約鋪門檻的距離,最終一個不慎,絆了一下!

  好在,平衡不錯的他,堅持著單腿跳出契約鋪。

  只不過,一隻腳「走路」總是不長遠的。

  在單腳跳了足十來步後,他撲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這時候,三陰街過往的行人可是不少。

  一個年輕男人從契約鋪單腳跳出來,隨即跪下的場景,屬實是吸睛的緊。

  於是,喧鬧的的長街在靜了一息後,便有諸多討論聲響起。

  「哈哈哈~我估計這小子肯定是求著洛半仙讓他成仙或是暴富了~」

  「不用估計,肯定是了,而且一定是死纏爛打了,要不然怎麼可能跪到大街上來?」

  「呸~這些個做白日夢的是真多,真有那麼好的事情,哪能輪得到他們......」

  起初,眾人的議論都停留在「年輕男人痴心妄想,異想天開,貪念作祟」之上。

  但當後者站起身,不少人看見他那低垂的眼瞼和那與米粒差不多大小的瞳孔時,先是一愣,緊接著就是比比劃劃地示意那些個還在「調笑」的人別再說了。

  孫青硯雖然看不到,但他能想像到四周的場景——人們面露愧疚,一個個捂著身側認識之人的嘴,表現出一副同情的樣子。

  而且,這不光是想像,眼瞎但耳聰的他,聽到了很多細微的聲音:

  「好可憐呀~原來是個瞎子~」

  「我真不該嘲笑人家~這瞎子可難熬啊~」

  「這小哥還那麼年輕就嚇了,這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呦~」

  這些言語,就算不帶惡意,但落到孫青硯的耳中,就如一柄柄利刃,活生生刺向了他的胸膛。

  他不愛出門,便是不愛聽這樣的聲音,這樣的言語。

  他看不到眾人的目光,但他能感受到那充滿悲憫的視線,化作一柄柄小刀,刺向他身體各處......

  那從心底,蔓延向四肢百骸的「痛楚」,好似一堵高牆,堵住了他一切的嚮往。

  同樣被堵住的,還有他心間先前不久才冉冉升起,要重見光明的那一縷星光。

  原本,他走出來,便是想請人幫他念念,看看羊皮紙契約上寫了什麼條件,能讓他重見光明。

  但如今,他怎麼也說不出口,他只是一味的把腦袋埋低,低到眾人無法再看見他那低垂的眼瞼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