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
「怨?」
姚大勇重複一遍,似笑非笑的說道:「二者皆有!」
秦欽差頓了頓道:「先起來說,我就在這,在這街上聽著......」
「多謝欽差大人!」
姚大勇應了一聲,站起身來,正色道:「欽差大人,我剛才用來砸您的錢,正是我溪恆鼎鼎有名的買命錢、借運錢!」
秦欽差眉頭一緊:「何意?」
姚大勇笑道:「我溪恆人,遇到些個困難事兒,無論是何事,都會將願望寫於紙上,或丟於人多之處,或瞅准了目標,想盡辦法塞給目標之人。」
「目的,千奇百怪。」
「簡單來說,就是用幾兩碎銀,去買壽數、姻緣、運勢等等看不見摸不著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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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稽之談。」秦欽差應聲道:「這些東西,豈是用凡俗金銀就能買到的?」
「若真能成,那豈不是我這官位都能花錢買來?」
姚大勇笑道:「欽差大人想的沒錯,這些東西看不見摸不著,聽著像是個不太好的陋習,屬於是那種管也不好管的習俗。」
「但是!」
「它若真的不會影響到旁人,那有人錢多,願意這麼丟著玩兒也就算了。」
「可這習俗...不,這陋習,是的的確確會害人!」
秦欽差到:「怎麼說?」
「玄的,只可意會的,咱姑且不提。」
「便說說我遇到的事情!」說到這,姚大勇清了清嗓子,拿出腰間水囊喝了一口,方才道:「我遇到過一個少年人,他的父親,曾經從我們溪恆縣的官道上走過。」
「便撿了不少這樣的買命錢。」
「那少年說了,他們家缺錢,他爹拿這錢,也不覺得有什麼,畢竟運勢壽數這般東西,信的人是很信,不信的人聽了也只當是笑話。」
「然!」
「就在少年的父親撿了錢回家後沒多久,就染了一種怪瘟。」
「這瘟,僅僅花了不到一個月,就要了他爹的命......」
「他爹當時,撿了不少買命錢,其中就有轉嫁病瘟的字條。」
「我看過那字條,上面所寫的症狀,恰好在我溪恆某個莊子,某個老人的身上也有......那老人死得比那少年的爹要早,但也就早了十多天。」
聞言,秦欽差毫不猶豫的說道:「瘟病,若是要傳,恐怕不會是少年的父親一個人吧?」
「你這......」
「我知道!」
姚大勇抬手打斷:「那個少年也是這麼想的,但有些怪病,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是嗎?」
「有些病瘟,就會在獨特的人身上發作,而他的爹,可以說是恰好接觸到了,所以染上了。」
「也可以說是自己在別處染上了,怨不得旁人。」
「再說得難聽些,他爹當時要是不去撿那些錢,他兒也不會有這般猜想......若真是因此而死,也只能說他爹——貪婪,是不是這樣?」
姚大勇的語速很快,在短時間內給出了各種可能性,也都說中了秦欽差心中的猜想。
但秦欽差從對方的語氣神態中看出,對方堅定的認為其口中少年父親的死,與這「買命錢」有直接的關係......
思量片刻,秦欽差看向何縣令,問道:「這般習俗,存在多久了?」
何縣令答:「溪恆一帶,祖祖輩輩皆有此等習俗......」
秦欽差凝眉:「如此之久......不管怎麼說,這也是一種陋習,何不杜絕?」
「杜絕不了啊,秦大人......」何縣令苦笑一聲:「那個小哥講得,正如他所言,可以有很多種說法。」
「我們當縣令的,管的是法治......法無禁止即可為,更何況,他們這丟錢的舉動,換句話講,還能幫到窮苦人不是?」
「我們根本沒有法條去管束人家不尊習俗......」
姚大勇接話:「何縣令說得對!這些事情,官府根本管不了,也不好管!」
「溪恆一帶宗族關係甚重!縣衙中,除了縣令外,恐怕那個位置,都曾有宗族之人接任過。」
「這件事情,從頭至尾都不是區區一個縣衙能解決的事情!」
「區區一個縣衙?」秦欽差笑了:「所以你便找上了我?」
「可問題是,我聽完你說的話,並不覺得這事情可以以朝廷的雷霆手段去解決。」
「起碼,你所講的,只是你所講的,即使有案例,即使是真的,也不能確定其是禍事來源,只是說有可能性。」
姚大勇笑道:「敢問秦大人,非官身,行連坐制,濫用私刑,朝廷能管不能管?」
唰!
秦欽差猛然回首,看向何縣令的目光中帶著濃濃地審視意味。
「秦大人!溪恆一帶,宗族氛圍濃,莊內各有類似村長的莊正存在,這些莊正,有著得天獨厚的權利......」
「就好比一個家,威嚴年長者之言便是家規......這四散於溪恆的宗族,自然也有他們的族規......」
「這清官難斷家務事,無人報官的情況下,縣衙也是根本沒法多管閒事啊!」
何縣令說完,便深深一揖,在秦欽差看不到的角度下,他微微側首,以餘光看向了不遠處的姚大勇。
姚大勇察覺到這一幕,他從何縣令的眼神中看到了「不解、質疑」的情緒。
對方似乎在說,你選擇當場用這種事情挑明溪恆宗族的厲害,那你打不打算把詛咒信的事情說出來?
若說了,就不怕欽差治你個死罪?
若不說,那你又何來的證據,來說宗族濫用私刑,逾矩行法外之事?
沖著何縣令笑了笑,姚大勇便上前一步,雙手遞出一封信函:「欽差大人!請你查閱此信!」
秦欽差接過信函,掃過信函上的內容,聲音中夾上了幾分火氣:「豈有此理!這般信件!若是放到溪恆這般迷信之地!」
「豈不是不出幾日,便要叫溪恆百姓沉溺之!」
「何縣令!」
「溪恆出這檔子事,你居然不同我講?」
何縣令剛要接話,姚大勇便是打斷:「回稟秦欽差,這信的始作俑者,是我......另外,我寫這信,是為了以自己的手段革除溪恆陋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