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綿密細雨籠向暮離鎮。
雨水揮灑之間,把本就搖搖欲墜的梨花推下枝頭。
「師父,這地方的梨花開得好盛。」
「細雨和花雨一道落下,就更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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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衣少女左看右看,似想將眼前的美景盡收眼底。
走在其身前的白衣女子輕笑道回應:「自然風光,總是如此。」
瞧著自家師父稍快的步伐,黃衣少女不禁期待起即將見到之人的樣子。
來的路上,她有想過發問,但見師父焦急趕路,她也沒機會旁敲側擊的問上一嘴。
走了一會,見師父停下步子看向一處,她便也順著其視線看了過去。
就見一棵梨樹下,有一位青衣先生閉目盤坐,在青衣先生身側,還有趴著一隻毛茸茸的小白狐。
好俊的先生,好乖的小狐狸!
這是黃衣少女對一人一狐的第一印象。
半晌,黃衣少女看向自家師父。
見自家師父盯著地方駐足不前,她難免再度胡思亂想起來。
師父會不會是因為失約,不知該如何面對那位先生了?
我要不要幫著去敲敲邊鼓?
可我啥事也不知道,怎麼說呢?
一旁,白衣女子之所以止步,是因為她看到洛塵身前有一股玄奧的氣息在流轉。
她看不透那氣息為何物,便也不確定洛塵此刻是不是在修行,不便被打擾。
但更令她感覺古怪的是,她在收到飛鳥傳信的時候,雖然沒有反向推演送信人,但卻可以篤定送信人最差也是合道成仙了的。
畢竟她當年在留下法術的時候,已然成仙。
有其他修行人想要堪破,起碼也得走出合道這一步。
要不然的話,因為位格不同,即使她沒有刻意隱藏,對方也絕不可能看透她留下的法術。
因此,如今更令她覺得古怪的是,她看出洛塵的境界是歸真,根本沒有成仙。
未成仙者,該如何跨越位格,堪破仙人法?
良久,思緒萬千的白衣女子見洛塵身前的玄奧氣息散去,方才邁步上前,拱手道:「散仙瓊音,見過道友。」
「鄙人洛塵。」
洛塵起身回禮之後,小白狐也學著樣子起身,對著白衣女子「唧」了一聲。
「洛先生。」
再度微笑著打了聲招呼,白衣女子又對著小白狐輕輕點了點頭。
然,她等了一會,也沒等到自家弟子上前來打招呼,便是不禁皺眉看去。
這一看,就見黃衣少女正呆楞在原地,神色還頗為奇怪。
察覺到自家師父的視線,黃衣少女回過神來,趕忙上前作揖:「晚輩沐靈,拜見洛先生!」
至此,雙方算是相互認識了一下。
半晌,白衣女子便直接切入正題,說道:「洛先生,當年的事情,確非是我有意忘記……」
「幸得先生提醒,才讓我能趕回來完成約定。」
「多餘的感謝我就不說了,我欠先生一個人情,來日瓊音若是有幫得上先生的地方,先生只管找我便好。」
說到這,白衣女子拱了拱手:「洛先生,我便先去尋陳秀禾他們了。」
聞言,洛塵壓了壓手,笑問道:「你打算如何讓他們生生世世?」
白衣女子應道:「之前我用的魂引宿憶之法之所以出錯,便是因為法術在轉世輪迴後出現了缺損。」
「不怕先生笑話,我當時剛合道沒多久,正是心高氣傲之時,本以為法術可輕易貫穿三人三世,卻不料僅僅兩世就出問題了……」
「這一回,我打算每隔一段時間,都找到二人維持法術,查漏補缺。」
「生生世世太遠,畢竟我也不過還剩下千八百年的壽元,但在我的有生之年,我一定讓他們能在每一世都好好相遇。」
聽到這,洛塵遲疑片刻,說道:「瓊音道友,恕我直言,你這般做法,實在是太過粗糙了。」
「粗糙……」白衣女子愣了愣,拱手道:「請先生賜教。」
「賜教談不上。」洛塵擺了擺手,繼續道:「瓊音道友的法過於刻意,且你在施法的時候,沒考慮到一個問題。」
「你給他們的,不光是姻緣,還是幾世為人的記憶。」
「尋常人光是一世,僅是年長,便會漸漸忘記年少時的事情,但他們不一樣,一旦覺醒記憶,那就是數百年的記憶一股腦兒的塞進腦袋裡。」
「如此久而久之,他們的姻緣不出問題,他們對自身的認知也會出問題的。」
「畢竟,你讓他們十八歲後想起,可十八年前的點點滴滴呢?」
「他們伴侶愛人不變,但父母親人呢?」
「以此世舉例,趙遇青是孤兒,他只是荒廢了自己的一世,受人白眼。」
「但陳秀禾可是實打實的受父母親恩長大的。」
「她為了等前世的夫君,鬧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於她而言,這是自身的選擇,但於她的父母親人而言,這就是無妄之災。」
「說簡單些,當輪迴覺醒的次數多了,那轉世多次的陳青禾會不會認為,自己十八歲之前的人生都是無足輕重的,甚至說是虛假的?」
聽到這,白衣女子已然皺緊了眉頭。
她愕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錯了。
人存於世,不光是一個人的問題,其中更牽扯了一個家。
陳秀禾他們的感情是真的,要不然也不會互相苦等六十載。
但他們的父母親人的感情一樣是真的!
如此一來孽障便生,首當其衝影響到的就是陳青禾他們二人!
「成仙者看似可撥弄乾涉輪迴路。」
「殊不知,在干涉輪迴的時候,自身以及被干涉者已然打下了一封欠條。」
「待還不上的時候,便是萬劫不復的時候。」
講到這,洛塵便不再言語,而白衣女子則是再沉默了許久之後,就朝著洛塵深深一揖:「多謝先生點破。」
「我所做的事情,可不是粗糙了,那簡直是愚蠢……」
「難怪我算出他們二人前兩世皆無子嗣,原來是孽障早在輪迴開始,宿憶覺醒的那一刻,便要他們付出代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