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哀嚎遍地。
數以萬計的妖族修士依舊跪伏在石階之下,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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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不斷潰散的妖庭氣運,帝俊閉上了雙眼。
悔恨歸悔恨,可路已至此,由不得他後退半步。
他與太一的道途、修為,早已同這妖庭徹底綁在了一起。
若是任由底下的億萬妖族被屠戮殆盡,妖庭崩塌,反噬而來的因果業力也能瞬間將他們撕成碎片。
良久,帝俊睜開雙眸,眼底的頹然盡數斂去,只餘下一片決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都起來吧。」
浩蕩帝威在大殿中迴蕩,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與悲泣。
帝俊居高臨下,俯視著一眾妖聖妖王,沉聲道:
「吾乃妖皇,太一為東皇。」
「既然當年立下妖庭,納爾等入羽翼之下,今日之事,吾兄弟二人便絕不會坐視不理。」
「退下吧,此事,由吾與太一親自去辦。」
聽聞此言,底下的妖族修士如蒙大赦,紛紛叩首高呼:
「謝陛下隆恩!」
「陛下聖明!」
……
打發走了殿內群妖,凌霄寶殿重歸寂靜。
太一上前一步,沉聲問道:「大兄,當真要去?」
「不去,還能如何?」
帝俊苦笑一聲,語氣沉重:「你我親自走一遭不周山,先禮後兵。」
「若能談和,劃定疆界,自然最好。」
「若是談不攏……」
太一握緊了腰間的混沌鍾,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那就打!」
帝俊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金烏虹光,衝出九重天闕。
太一緊隨其後。
兩尊准聖巔峰的滔天氣息劃破蒼穹,直奔大地中央的不周山而去。
……
不周山腳下,煞氣瀰漫。
虛空一陣扭曲,帝俊與太一的身形顯現出來。
看著四周巡弋的密密麻麻的巫族戰士,帝俊強壓心頭火氣,運起法力,朗聲傳音:
「妖庭帝俊、太一,前來拜會十二祖巫!」
「還請諸位道友現身一敘!」
轟隆隆!
話音剛落,盤古殿的大門轟然敞開。
十二道如神魔般巍峨的身影邁步而出,滔天氣血瞬間衝散了漫天雲層。
為首的帝江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帝俊與太一,冷冷開口:
「帝俊太一,你們跑來我不周山作甚?」
見得帝江這一幅絲毫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的模樣……
太一頓時雙目噴火。
帝俊連忙伸手攔下太一,面色陰沉地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帝江道友,吾等今日前來,並非為了挑起爭端。」
他壓下心頭怒意,好聲好氣地勸道:
「近些年來,巫族人口繁衍迅猛,本是好事。」
「但貴族部落肆意越界,大肆搶奪妖族領地,更將吾妖族億萬生靈視作血食,肆意屠戮!」
「長此以往,洪荒大地生靈塗炭,有傷天和。」
「吾意,雙方各自罷手,以不周山為界,互不侵犯。不知諸位道友意下如何?」
帝俊自認這一番話已給足了對方面子。
然而,對面的祝融聽完,當場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
「劃界而治?互不侵犯?帝俊,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我巫族談條件?!」
祝融一步踏出,渾身烈焰升騰,指著帝俊的鼻子破口大罵:
「整片洪荒大地,皆是父神開闢!」
「吾等乃是父神精血所化,是名正言順的盤古正宗!」
「父神留下的大地,一草一木皆屬於我巫族!」
「爾等妖族不過是一群山野精怪、飛禽走獸,是洪荒的產物!」
「我巫族占自己的地,吃地里的血食,乃是天經地義!需要向你報備?!」
一旁的共工也是滿臉不屑,嗤笑連連:
「別說你們來了,今天就是聖人親至,我巫族也絕不退讓半步!」
「能使喚我們的,唯有父神一人!」
「其餘者,誰來都不好使!」
句芒更是冷哼一聲:「廢話少說,趕緊滾回你們的妖庭去,否則連你們兩隻鳥一起烤了吃了!」
轟!
這番粗鄙至極的辱罵,瞬間點燃了太一壓抑已久的怒火。
當!
混沌鍾懸浮於太一頭頂,垂下道道混沌氣流。
太一面色鐵青,厲聲暴喝:「蠻夷狂徒!真以為我妖庭怕了你們不成?!」
帝俊也是被徹底逼急了,神色陰沉如水:
「帝江,吾最後問你一次,當真不退?!」
「若執意如此,那我巫妖二族,便只能全面開戰了!」
「屆時玉石俱焚,休怪吾兄弟心狠手辣!」
面對帝俊的戰書,十二祖巫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帝江冷笑一聲,強悍的祖巫肉身爆發出驚天氣勢,與混沌鍾分庭抗禮:
「威脅我巫族?」
「想戰便戰!怕你們這群雜毛畜生不成?!」
「兒郎們,備戰!」
後方無數巫族戰士聞言,爆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戰!戰!戰!」
驚天殺氣如風暴般席捲開來。
帝俊死死咬著牙,深知今日已無半點轉圜餘地。
他拂袖一揮,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太一,我們走!」
兩道金光帶著無盡的怒火,撕裂長空,含恨離去。
……
紫霄宮內。
祥雲繚繞的高台之上,天道鴻鈞盤坐於蓮台。
透過眼前的虛幻水鏡,方才不周山下劍拔弩張的一幕被他盡收眼底。
「哈哈哈哈!」
鴻鈞忍不住撫須大笑,眼中閃爍著冰冷而得意的精芒:
「好,當真極好!」
「帝俊太一被逼至絕路,巫族狂妄寸步不讓。」
「宿怨已深,死仇已結。」
「這巫妖殺劫,終於徹底成型了!」
他指尖微動,造化玉碟殘片流轉出道道玄妙道韻。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算計推進,鴻鈞心情大好,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從容。
……
而在另一邊。
媧皇宮內。
伏羲收回觀照洪荒大地的神念,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滿臉後怕地感慨道:
「兇險,當真太兇險了……」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女媧,心有餘悸地說道:
「小妹,如今想來,嘉豪道友當真是神機妙算!」
「昔年帝俊太一攜重禮登門,求吾等共建妖庭。」
「若非嘉豪道友力勸我們拒絕,此刻這泥潭,你我也得深陷其中,與那兩兄弟一樣進退兩難了!」
女媧聞言,亦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嘉豪道友的眼界,遠非尋常大能可比。」
然而,看著洪荒大地四處瀰漫的濃烈血光,女媧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卻浮現出深深的憂慮。
她身為人道代言人,對天地生靈的氣運感知最為敏銳。
「只是兄長,眼下局勢,對我們依舊極為不利。」
女媧柳眉緊蹙,輕聲嘆息:
「天地萬靈,皆繫於人道。」
「巫妖兩族雖不同道,卻皆是這洪荒大地上繁衍的主體生靈。」
「他們若全面開戰,必然打得天崩地裂,生靈塗炭。」
「屆時無數生靈滅絕,損失最慘重的,乃是剛剛復甦的人道氣運啊!」
「不行,我絕不能坐視這場浩劫爆發。」
女媧猛然起身,眼中帶著決絕:
「兄長,隨我去一趟不周山!」
「無論如何,必須勸阻祖巫,不可掀起全面大戰!」
伏羲神色微凜,深知此事干係重大,當即點頭:
「全憑小妹做主,為兄陪你走一遭!」
話音落下,兩道神光自媧皇宮掠出,撕裂三十三天,直落洪荒大地。
終於抵達了不周山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