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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每一次都是這樣

  這孤寂的世上,仰頭望月的人終究不會是只有她落雲舒一人。

  在遠遠的江南,美景如畫的擒仙谷里,有一人倚著竹窗靜靜的看著夜空中那抹月色,久久不移,與月色融為一體,叫旁人如何也不敢打擾。

  這人便是她們話聊的和尚楊修。

  說到月,不得不提一回兩地月色的不同。

  玉羅城裡的月風雪裹塑著,滿眼是月色的粗礪感,極是容易迷人眼,連帶著淚水也冒了出來。

  落雲舒翕動著鼻子,不著痕跡的擦去眼角的淚,隨心而動,指著那抹月色道,「想必他也在看月吧。」

  和尚看到的月自是不一樣的。

  江南擒仙谷里的月雲遮霧繞、朦朦朧朧,似是絕筆勾勒的吳鉤,瓢潑一抹清輝,遙不可及,靜謐至極。

  楊修望著那抹月,心中頌著佛經,止的是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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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看著的他的是睡夢中驚醒的江家公子——江景瑜。

  而他動了殺念。

  夜空下彎彎的一輪月遠遠掛著,灑下清冷的光輝,灑入湖面,印進滿湖漣漪里,重重疊疊,攢了滿湖銀波,隨著夜風迎來送往,真真是亂人眼。

  楊修忽的回頭看向身後的竹榻,那眼裡的兇狠著實嚇到了捂嘴低咳的江景瑜,咳嗽聲一下子便止了,低著頭躲開視線,將手藏進被子裡,彆扭不已。

  「你知道了。」楊修篤定的問到,氣勢洶洶由不得他撒謊,江景瑜只得點頭。

  是,他知道了。

  「怪不得……」

  ——

  「替他算了一卦,死的太不值當了。」落雲舒笑了聲,輕飄飄的說著將來似是而非的結局。

  冷風卷著雪撲了兩人一身,臨寒瞧著她,見她一大顆淚水砸下來,還未來得及擁抱狐裘,就被風雪凍成了冰霜掛在了絨毛上。視線便落在了她的狐裘上,臨寒問:「怎麼算起命來了?」

  「閒來無事,算算罷了。」她問得輕巧,落雲舒壓下心中的不適,答的也十分輕巧。

  心下卻是有些難挨的,命運這種捉摸不透的東西誰不想抓住脈絡好好活一場,只是這脈絡早在十幾年前鬆開了,便再也擁有不了了。不由得有些苦悶,又不肯輕易承認,望著臨寒道:「算人算己,習慣使然。」

  風雪呼嘯,嘩啦啦的吹著,臨寒瞧著她凍紅了的眼,瞧了一瞬,別開眼去,看著江南的方向,喟嘆到:「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什麼?落雲舒心中反問,嘴上卻道:「星卜之術豈是輕易能放下的?」

  「也是,星卜之術除了谷中的寧師伯便屬你最精,當初你可是要入天機閣的。」

  落雲舒撇撇嘴,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還翻什麼?

  見她不說話,臨寒原是有些納悶的,可一轉眼便對上了她憤恨的眼,忽的就明白了,笑到,「怎的?怪我攔了你?」

  臨寒說的事是十幾年前近二十年前的事。

  那時候,離憂谷里沒有落雲舒這號人。也不喚樓雲舒,叫的是她那樵夫養爹瞎取的名一一,唯一的一,喚起來尾音拖得像依依,似是要一輩子不離不棄如影隨形。

  這名字里包含的情感,臨寒是怎麼也不知的,只當是別人瞎取,瞎喚的。她只記著落雲舒入谷的時候瘦的皮包骨,一頭枯草似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瘦弱的身子套著不合身的衣服一步一步拾階而上,走到她面前。那雙兇狠又稚嫩的眼盯著她,她也是怕的,挺挺胸脯,壯膽似的說到:「你便是一一吧,跟我來。」

  那是臨寒第一次領差事,不想出了差錯,辛苦的維持著新任門主首徒的嬌矜,其實汗流了一背,虛的。

  谷里任誰都知道,那些個當死士、暗衛培養的都是些下得了死手的狠人,這個小丫頭片子一看就不好惹,還是被暗堂屬意的苗子。

  小小的臨寒領著瘦小的一一去了谷底的暗堂,走到那黑漆漆的石洞門前,腿哆嗦了好一會,扭頭去看身後的一一,一一卻說,「吃的。」

  「什麼?」她問,她緊張沒聽清。

  「吃的,肉。」一一仰著臉看比她高一頭的門主首徒臨寒,咧唇一笑露出漏風的牙。

  可臨寒知道,這個時辰,暗堂是沒有吃食的,哪來的肉?她想也不想的要拉著一一往回走。一一卻不依,拽著胳臂要往洞口走,嘴裡含含糊糊的喊著,「肉!肉!」

  臨寒怕暗堂裡面的人出來,又怕這可憐的一一鬧著進去,弄的屍骨無存,死死地扯著她往回走,「你跟我走!走!」

  「肉……」

  「不就是肉嘛,我帶你去!」小臨寒那股子執拗勁也上來了,兩手拖著她往外走,惡狠狠的罵她,「餓死鬼投胎!」多的卻不敢罵了,因為一一已經昏死過去了。

  臨寒揹著一一去見師傅漓幽珠。

  那時正當年的漓幽珠斜睨著眼看她,直瞧到她主動跪下磕頭認錯,才問:「暗堂瞧中的好苗子,你也敢攔?」

  「徒兒知錯。」臨寒頭貼在地上,心有餘悸的回,「徒兒不知怎的,著了魔似的拉著她……」

  「不過是一個乞子,你若是喜歡便討了去,何必如此?」漓幽珠甩袖離去,並不打算管一個乞子的生死。

  砰砰砰砰……臨寒慌忙磕起了頭,她知道師傅還在責怪自己,自己不該自作主張還丟了師傅的顏面……

  那一次,她跪了一晚上,磕了一晚的頭,師傅才准她領了罰,帶著一一下去由她生死。

  臨寒回想到這一幕還是忍不住慶幸額上沒留下疤痕,不然可就後悔死了。

  這短短時間裡,落雲舒腦子裡某些壓抑已久的想法跳了出來,怎麼也控制不了。

  她忍不住的想,若不是那時候兵荒馬亂的,她可能真會和養爹相互依靠一輩子,只是到底不如願。養爹早早死了,死在打樵的山上,屍首都沒找著,說是天寒地凍叫山中的野怪吃了。

  若是爹爹沒死,一一怎麼會是個沒人要的賠錢貨呢?若是爹爹沒死,一一怎麼會落入這賊窩,學了一身殺人本領做了爹爹最害怕的人呢?爹爹不是要養一一一輩子的嗎?

  這時候卻聽臨寒嬌呵到:「我可是廢了好大勁才將你揹回來,休得埋怨我!」

  落雲舒扭頭看著她,「你答應過我。」

  「我……」臨寒語塞。她答應過她要幫她去找她養爹的屍身,就算是立個衣冠冢也好。「這不是大火燒了山,沒一個活口嘛。」

  落雲舒痛苦的閉上了眼,她就知道是這樣,每一次都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