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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黃泉忘川留人客

  「當年……」寒起話剛說出口,卻止於某些因由不能在說下去。都道收因結果,這因與果,他是真不知道該如何說。

  他只知道那時候西北一面沒有什麼玉羅城,只有藁城,連通六大要塞,是西北周邊小國往來貿易、朝拜的必經點。寇家是盛名已久的醫藥世家,往上數數十代,根在藁城

  那時候,寇家揹著戰事所需軍資,入不敷出。朝廷不賞恩,族人淪落街頭,朝不保夕,藁城一破,寇家就再也說不上是寇家了。

  而醫家獨戶殷家,受武林巨頭離憂谷的庇護,趁亂發家,受了盛名不說也奪了寇家的名頭。連帶著朝廷也認了,許他殷家獨立門派賜得仙字一緣說,喚擒仙谷。蔭庇於離憂谷門下,極富盛名。

  要說……

  想到那些,寒起嘴裡發苦。他年歲小的時候不懂,只當解脫了,不需學那些玩意,背醫理了,只管填飽肚子,過一天是一天。

  可如今年歲漸長,如何也親近不起來這兩面的人,臉上是笑可這笑里泛著苦,從未有人看出來過。現下卻有人拿話來戳他的傷疤,他疼不起來,卻也忍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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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唇抿著、遲疑著,不敢說一字道一句的苦。

  說到底,是他寒起沒人管。

  落雲舒與他相識多年,從小的緣分,他心裡怎麼想的她也能猜到一點,可人到底是自私的,在情緒外泄的時候,顧不得他人了,只要自己說出來,心底舒坦了,才有時間與他話聊些別的什麼來撫慰心上傷疤。

  「寇家不是當年的寇家,樓家不是,殷家不是……說來好笑,我們這一批人,竟都吃過那戰亂的苦。」話罷,落雲舒挽手替他扎了幾針,垂著眼發了會呆,原以為他會說一兩句,平日裡他都喜歡與自己廢話幾句的。

  房間角落放的漏刻傳來聲響,滴咚,落雲舒怔了下,抬眼看向寒起。

  黑暗中,寒起的眸子似有星辰輝映,又似有水光流轉,她略有些急的別開眼,取了針,順手替他解了穴,輕嘆到:「睡吧,都過去了。」

  本想趁著這個夜晚,不點燈燭的夜晚,誰也瞧不清誰的臉時,說幾句話,道幾句苦,天一亮誰也別笑話誰。現在,落雲舒知道,不是他寒起眼眸亮,是他哭了。

  頭一次,他在她面前落淚。

  落雲舒心有點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卻又怕他羞惱,一時間百感交集,咬著嘴唇在他床邊坐著。

  她知道了,寒起想到。

  是他要她知道的,可她一句多的也沒有說。寒起咬著嘴唇,難受得淚流不止,心口有種說不出來的情緒在蔓延開來,使得他不敢多說一句一字,閉著眼躺回去。

  漠北的夜從來不是安靜的。

  血腥味在暗夜裡慢慢的慢慢的觸控沉睡的人的鼻子,使得他們在睡夢中皺眉,胡亂的猜測誰要奪他們的命。

  靠坐在床邊的落雲舒,被血腥味給熏醒,皺著眉,走到窗邊,想要推窗一看,卻發現窗子從外面被釘死了。

  從袖口甩出一柄細長匕首,沿著窗格的縫隙探出去,將窗格外釘鎖的木板切斷。

  這時候寒起走了過來,下巴搭在她肩上,壓著她傷口,聽到她倒抽一口氣,咧著嘴笑得一派無邪,「不要管。」

  落雲舒沒回他,推開窗。一隻寒鴉撲棱著翅膀硬闖了進來,烏亮的羽毛上沾著粗粒,爪尖帶著血,一抖摟翅膀,粗粒撲朔著往下落,濃重的血腥味刺激著人的嗅覺。

  窗外寒鴉撲亂、上下翻飛,陸續又飛進來幾隻,滿屋子的飛撞,獨特的叫聲,嘈鬧著人的耳朵。

  「我去看看。」落雲舒食指微動將匕首收回腕帶,手撐在窗階上,翻身躍下去。身若輕燕,點踩在撲飛不止的寒鴉,縱身提氣,手抓在簷邊,翻身上了高處,瞭眼一看,朦朧月光下滿地的死屍,驚得她猛然一怔,疾步匆匆的行過屋脊,翻身下到天字八號房間,早已沒了人。

  推門出去,破開天字七號房門,踏步進去,床上無人。目光落到床邊矮柜上倒放的茶杯上,拿過來在鼻尖一嗅,心生疑惑,「花宗的東西?」

  回去尋寒起,房門大開,房內傳來打鬥聲,落雲舒腳步微移,屏氣走近去。偏頭避開飛射而來的細針,歪著身子靠在雕花架上,勾著唇角若有所思的觀望著。

  兩人正打的熱火朝天,你來我往丟了不少暗器,噼里啪啦的響。

  因著落雲舒突然回來,黑衣人急著走,反手一推打在寒起身上,翻身從視窗下去,落雲舒一根銀針跟過去,隱約聽到窗外傳來一聲悶哼,衝過去一看,哪還見人影。

  突然,有人喊走水,聲音嘈雜。

  樓下竄起火舌,一地死屍似裹了油般,眨眼被火焰吞沒,不斷綿延開來。

  落雲舒望著蔓延上來的火苗,對身後的寒起說到:「沒地方睡了。」

  原想問她得罪了誰,突然聽她這麼一句,寒起張著嘴不知道該接什麼話,喉頭涌動,趕忙用手掩了掩,低咳幾聲,「咳……」滿是無奈。

  落雲舒不滿的看了他一眼,手扣在他肩上,飛身躍了出去,踏著火舌蜻蜓點水般的離了這是非地。

  騰騰火焰下,是油脂燒焦噼里啪啦的細響。鴉雀早已慌亂離去,寒起眯眼回看,忘川倒真是黃泉忘川留人客了。

  「走!」落雲舒著了方向急行而去,催他。

  「去哪?」寒起壓下喉頭燥熱,跟上。

  落雲舒未答。

  朦朧月光下,兩人奔行幾里,停在一方廢宅前。

  宅子的門脫落了,一眼便可望到里。

  兩人先後進去。

  落雲舒看著地上堆散的火灰,回頭與寒起說到,「今晚就在這裡歇著吧!」

  寒起蹲下身,抓起一把火灰,「這裡有人呆過。」

  「嗯,走了。」落雲舒一掀衣袍,盤腿坐下來,抬眼望向落在地面悄露頭的月光,「他問花宗的人要了個好東西。」

  「誰?」寒起有些茫然。

  「呵!走錯了一步。」說罷,落雲舒自嘲的笑了笑,偏眼瞄見他唇色不正常,眉頭微蹙,「你受傷了?」

  「……」

  落雲舒挪過去,挨著寒起坐下來,探手摸上他手腕,笑道:「她要是知道你受傷了,指不定多高興呢。」

  這回,寒起是知道她說的是誰了,問:「你動了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