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龍聞聲，面色驟然一變。
他手中蒲扇微滯，緩緩轉身，望向聲音來處。
虛空之中，一道玄黑身影踏月而來，步履不疾不徐。
正是司法天神楊戩。
楊戩並未看降龍，目光先落在下方渾身浴血的楊千鈞，眼神滿是讚許。
「真君。」
楊千鈞咧嘴一笑，吐出一口唾沫，方才的狂暴之氣稍斂，但眼中的猩紅未退。
他沒有叫楊戩二叔，楊戩也發現了這一點，先是皺眉，隨後緩緩鬆開。
微微頷首，目光終於轉向降龍，嘴唇微張：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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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龍羅漢合十行禮，面上慈悲不改，眼底卻凝重：
「二郎真君，此乃我佛門與人間捕頭之事，真君執掌天條，莫非欲插手人間紛爭、干預佛門降妖度化？」
眼前眼神平靜的看著他。
「本君方才所言，你沒聽見？」
降龍合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沉聲道：
「真君，此子虐殺妖靈，戾氣沖霄，已墮殺道。貧僧欲引其歸正，乃慈悲……」
話未說完。
楊戩抬眼。
只一眼。
「嗡——」
天地間驀然一寂。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所有聲響，包括風聲、甚至塵埃落地的微響，皆被一股無形的勢生生抹去。
降龍周身佛光驟暗，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他喉頭一甜，硬生生將逆血壓下，眼底閃過深深駭然。
楊戩未動法力，未展神通。
僅是一道目光！
「本君不喜重複。」
降龍知道楊戩很強，但強到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他可是金仙啊！
還是太乙金仙！
十八羅漢中的最強者！
結果！僅僅是一個眼神！
他就無法反抗！
楊戩的目光掃過降龍羅漢，最終落在遠處氣息奄奄的雙頭蜥蜴身上。
他袍袖輕拂，一道清光掠過，那雙頭蜥蜴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在清光中化作飛灰。
「真君！」降龍臉色一白，欲言又止。
楊戩卻不再看他，轉而望向楊千鈞，聲音緩和下來：
「可有受傷？」
楊千鈞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漸漸平復，眼中的猩紅緩緩褪去。
他抹了抹嘴角的血跡，咧嘴笑道：
「不是我的血。方才打痛快了，倒是驚動了真君。」
楊戩唇角微揚：
「你做得很好。守護一方百姓，本就是你的職責。
這兩妖為禍人間，死有餘辜，即便天條在此，也容不得它們再存於世。」
降龍聞言，終是忍不住開口：
「真君，縱然二妖有罪，也當由天規律法審判，而非……」
「審判？」楊戩打斷他。
「本真君現在判他們形神俱滅，你有意見？」
「有意見，你可以走流程上報，本君有空，會給你答覆，現在你該滾了！」
降龍嘆了一口氣。
「真君，即便如此，你也不該不加審判便讓對方形神俱滅。」
楊戩眼神居高臨下。
「三息。」
「不走，便不用走了。」
降龍面色終於變了。
他能清晰感知到，對方並非恐嚇！
若三息之後自己仍在此處，這位司法天神真的會出手。
而自己擋不住。
他甚至看不清楊戩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但那種深不見底的感覺，只在諸位菩薩和佛祖身上見過！
「一。」
楊戩抬眸，眼中無波無瀾。
降龍開始糾結。
「二。」
楊戩依舊站在原地，未動分毫。
可他身後虛空，凜然肅殺之氣如實質般瀰漫開來。
降龍額角滲出冷汗。
「……」
第三息將至未至。
降龍猛地合十躬身，聲音乾澀：
「真君息怒，貧僧這就帶人告退。」
說罷便要帶著法海離開。
「等會！」楊千鈞開口了。
「你可以走，他必須留下！」
「阻擾公差辦案，企圖帶走妖族殺人犯，甚至私下進行度化！」
「我有理由相信，這位法海主持，他在明知兩妖犯下滔天罪孽的情況下，仍然想降服，收為己用！」
「他這是包庇！」
「必須留下來，接受人間律法的審判！」
楊千鈞的聲音斬釘截鐵。
降龍羅漢身形一頓，回頭看向楊千鈞，眉宇間隱含慍色。
但又忌憚地望了一眼楊戩，強自按捺道：
「施主，法海乃金山寺住持，秉持佛法降妖伏魔，即便行事有所偏差，也當由我佛門戒律處置。
人間律法怕是管不到方外之人。」
「方外之人？」楊千鈞不屑。
「現在談方外之人了？在我人間建立億萬寺廟怎麼不談方外之人？」
「享受我人間香火，怎麼不談方外之人？」
「斂我人間財富，怎麼不談方外之人？」
「既食人間煙火，便該守人間律法！
法海包庇凶妖、阻撓執法，按大幹律法，當以同謀論處，押入大牢候審！」
降龍面色一沉：
「施主，莫要得寸進尺。佛門自有戒律清規，輪不到凡俗衙門插手。」
「輪不到？」楊千鈞冷笑，抬手指向身後廢墟。
「今夜南梧村數十條人命，屍骨未寒！
你佛門的戒律，可能讓他們活過來？
若能，我立刻放人。
若不能！就按人間的規矩來！」
降龍一時語塞，目光轉向楊戩，卻見這位司法天神負手而立，完全沒有插嘴的意思。
楊千鈞繼續逼問：
「你說度化！那我問你，被這兩妖生吞的百姓，魂魄何在？可能超度？
妖物食人後，戾氣纏身，你們所謂的度化，是洗淨罪孽，還是縱容其孽力深種，將來反噬人間？！」
「你……」降龍握緊蒲扇，佛心動搖。
「你什麼你！」楊千鈞厲聲打斷。
「今夜若非我及時趕到，這蜥蜴、這巨猿，早被你們帶回金山寺，美其名曰鎮壓度化。
可它們手上血債未償，心中凶性未除，他日若再破封而出，又當如何？
屆時死的百姓，這罪過是你背，還是法海背？
還是你佛門來背？！」
這幾句打的降龍無法反駁。
其實，他算是整個佛教中，少有的『正常』人。
不然也不會因為這麼幾句話就無法反駁。
餘下佛教之人，對於詭辯可是信手拈來！
楊戩此時緩緩抬眼。
「降龍，你若執意帶人走，本君不攔你。」
降龍剛松半口氣。
楊戩下一句已至：
「但今日之後，凡金山寺僧眾要麼解散，要麼搬遷人族所在之地，否則全以擾亂人間秩序處置。
另，本君會親赴靈山，請教如來佛祖。
佛門羅漢干預司法、包庇食人妖孽，該當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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