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雲山。
千花洞。
洞府深處，花木常青，萬千靈花終年不敗，紫氣氤氳。
有一尊白髮老嫗端坐蓮台，她周身佛光內斂，不顯山露水，但那雙半闔的法眼之中，卻映照著三千世界的諸般變化。
毗藍婆菩薩。
大羅初期。
佛門四大護法菩薩之外，不可忽視的一尊存在。
「母親！」
昴日星官一身金甲，大步踏入洞府，他單膝跪地，聲音急促道：
「盤絲洞出了大變故，先是地脈重塑，萬里靈氣暴漲，緊接著金烏屍骸出水，那具沉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上古遺骸，竟被人從泉底硬生生拖了出來，隨後，孩兒瞧見有人以佛法超度了那隻金烏殘魂，佛光之盛，就連孩兒都為之瞠目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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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哉？！」
毗藍婆菩薩沒有睜眼。
她只是抬起右手，枯瘦的指尖掐了個訣。
心眼之中。
往昔浮現。
濯垢泉畔，有一位白骨菩薩立於蓮台之上，他口誦往生咒，金色經文漫天飛舞，太陰清輝與佛光交融，將那頭暴怒的千丈火鴉一層一層包裹，不是鎮壓，不是封印，而是真正地將怨念消融。
「這是？」
毗藍婆菩薩的眉頭動了一下。
很輕。
但昴日星官跟在母親身邊數千年，太清楚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麼。
她動容了。
毗藍婆菩薩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此人佛光純正無雜，度化法門已臻小成，更難得的是，他不是以力壓人，而是將金烏殘魂的怨念化解超度了，這白骨菩薩果真有意思啊！」
昴日星官臉色微變，他站起身來，雙手抱拳卻說著：「母親，此妖來歷不明，盤絲洞距千花洞不過數百里，若他居心叵測，只怕將會打亂我等謀劃。」
「居心叵測？」
毗藍婆菩薩打斷了他，她終於睜開法眼，渾濁的瞳孔深處有浩瀚星河在緩緩流轉，她看向昴日星官，語氣不急不緩道：
「這能超度上古金烏的人，心中自有大慈悲，他若是惡人，何必費力超度亡魂，直接掠奪真火便是，這超度比掠奪難上百倍，費力不討好的事，旁人才不會幹。」
「可是？」
「你繼續觀望，不必出手。」
「若白骨菩薩主動來訪，你便以禮相待。」
毗藍婆菩薩重新闔上雙眼，語氣卻多了一分認真。
昴日星官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再辯駁，他躬身退出洞府，但腳步到了門口卻停了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自家母親已重新入定。
昴日星官只能轉身化光離去。
「但願這白骨菩薩，真如母親所言。」
——
與此同時。
距盤絲洞萬里開外。
有一方枯木禪院孤懸於斷崖之上，沒有山門，沒有匾額，甚至沒有一面完好的牆，院中那棵菩提古樹早已枯死，乾枯的枝幹直刺天穹，不知道死了多少年，樹皮脫落，露出灰白的木質。
禪院正中央。
有一個枯瘦如柴的老僧盤膝而坐，他身上袈裟滿是補丁，面前一隻殘破的缽盂放在地上，銅鏽斑駁，裂了三道口子，裡面盛著半碗渾濁的雨水。
但那半碗渾水之中卻映著天地永珍。
烏巢禪師。
三界之中。
知道他真正底細的存在一隻手數得過來。
此刻這老僧枯坐不動，呼吸斷絕，與死人無異，斷崖上常年無風，偶爾有鳥雀落在他肩頭築巢，以為這是根枯木樁子。
忽然。
缽盂中的渾水震盪了一下。
「嗡。」
有一陣清脆的佛音，從正東方向穿透了空間阻礙，落入那隻殘破的缽盂之中。
「刷！！！」
烏巢禪師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渾濁了的老目之中，精光一閃即逝，他察覺到有人利用【往生咒】超度了上古金烏。
原本。
他在此地枯坐數百萬年，幾乎對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但這件事不一樣。
「白骨菩薩。」
「這是白虎嶺那位？」
「他超度了我的六哥？」
烏巢禪師沉默了一會兒，不多時，他緩緩站起身，那具看似隨時會倒下的枯槁軀殼之中，也迸發出一股深不可測的氣息，這股氣息釋放而出，卻讓斷崖上早已枯死的菩提古樹早在瞬間，從主幹上抽出了一片嫩芽。
生機。
在這座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禪院裡。
顯得格外扎眼。
「哐當。」
烏巢禪師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殘破的缽盂，彎腰撿了起來，揣進袈裟里，然後抬腳邁出禪院。
他一步落下。
已在十萬里之外。
再一步。
又是十萬里之外。
——
盤絲洞。
濯垢泉畔。
「嘩啦啦。」
白離塵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體內四種先天血脈各安其位，此次煉化完畢收穫頗豐，他盤算一番，光說這金烏血脈帶來的最大好處就不僅僅是戰力提升，更多了真火的底蘊，將來即便是想要吞併六丁神火，也派的上用場。
當務之急，還是得離開盤絲洞，並前往火焰山啊！
此行本就是路過。
若耽擱太久容易生變。
他朝七隻蜘蛛精點了點頭，正欲開口告辭。
大姐顯然也察覺到什麼，攥著衣角站在原地猶豫了好一會兒，她鼓足勇氣上前一步說道：「菩薩，盤絲洞雖小，但若您願意...」
——
「這是？」
白離塵神色一變，他卻頓住腳步。
兩道氣息。
同一時間，從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向盤絲洞逼近。
第一道。
正東方。
浩然正大，佛意深沉如淵海，虛空中都有梵音迴響，那股氣息古老到了極致，卻又純粹到了極致，像是歷經無盡歲月的傳奇。
這股氣息的底蘊絕不在大羅金仙之下，甚至可能更高。
這就麻煩了。
他在佛門沒有根基，白骨菩薩這個名號也是自封的，經不起正統佛門中人的盤問，萬一來的是個較真的老和尚，追問他師承來歷，白離塵腦子轉得很快，他開始準備說辭了。
第二道。
西北方。
地底。
千目妖光在地脈深處穿梭著，如同一條終於忍耐不住的毒蛇，正從伏擊之處疾速竄來。
百眼魔君。
他蟄伏了整整五個時辰，終於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