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白離塵抬手一召,這面【閻羅令】便自動飛入掌心,觸手冰涼,此物由幽冥精鐵打造,在表面銘刻著一百零八枚地道銘文,道韻流轉,堪比尋常中品靈寶,他握住令牌,目光掃過面前黑白無常,開口問道:
「這是誰的主意?」
白無常慘白的臉上擠出一抹討好的笑容,他說道:「閣下的行事,十殿閻羅皆在觀之,自然是他們決定的。」
白離塵指尖摩挲著令牌紋路,他臉上表情似笑非笑:
「十殿閻羅,他們都看好我?」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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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諱莫如深。
黑無常卻走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我曾聽聞十殿閻羅與地藏王菩薩有過交談,菩薩知曉此事後親自發話,凡有功於地府者,當以禮相待。」
地藏王菩薩!
地府不空誓不成佛的存在?
白離塵聽聞此言後,神色微動,他已經聽出其中意思,這十殿閻羅做的是順水推舟的人情,這真正關鍵的還是這位坐鎮陰間的菩薩。
不過。
白離塵早已身處西遊大劫的漩渦。
他本就是被靈山算計的取經途上八十一難。
地府的菩薩莫非是想要用「恩惠」來幫助他?
也方便日後清算不成?
他看著送上門的機緣,稍加思索,他卻打定主意,照單全收,至於因果關係,這日後誰度化誰,還猶未可知啊!
白離塵將閻羅令收入懷中後說著:
「有勞二位陰帥奔波。」
「職責所在。」
黑白無常再次拱手,語氣愈發恭敬道:「地府之門,隨時為閣下敞開。」
「好。」
白離塵點了點頭,他神色如常。
「這?」
白骨夫人在此刻卻是愣住了,她看著自家老爺,當他收起令牌,拍了拍袖子,神色不變,她忽然感覺到,這自己對「地府」、「閻羅」、「陰帥」這些勢力的敬畏,在無形之中消減不少,好像也就那麼回事。
——
不多時。
這一行人便出發前往地府。
擇日不如撞日。
黑白無常在前引路,這兩道鬼魅般的身影貼著灰綠霧氣無聲滑行,直通幽冥。
白離塵與白骨夫人緊跟其後,他們邁入幽深的通道之中,陰冷的氣息籠罩而來,幾乎要凍徹靈魂,他腳下踩著的『大地』也是冰冷異常,如同玄冰鋪築,這面前也是灰濛濛的天,遠處有暗紅的光在霧中暈染,像永不熄滅的燈籠。
這就是陰間。
「嗚!」
這低沉的號角聲穿透迷霧。
有兩排身著暗甲、面目模糊的陰兵無聲顯現,他們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手持長戟,分立兩側,齊刷刷看向白離塵,或者說,看向他手中那面令牌,以及他身後那輪顯化出的功德金輪。
很快。
這些陰兵彷佛是確認了什麼,又紛紛低下腦袋。
長戟低垂。
陰兵讓路。
他們為白離塵一行人讓起了路。
「咔。」
白骨夫人緊張的跟在其身後,她小心翼翼的走動著,可周身骨骼卻不可避免的發出沉悶脆響,這裡的陰氣太濃太純,對她這具白骨身而言,既是滋養,也是壓迫。
「呼!」
白離塵卻截然相反,他丹田氣海之內,那得自道門真傳的【太陰練形道】猶如久旱逢甘霖,自行瘋狂運轉,這周遭瀰漫的、濃郁的陰氣,也化作縷縷灰白色的細流,主動向他匯聚,順著周身竅穴湧入體內。
這面板閃耀金光。
【你吸收來自於陰間的:九幽太陰之氣。】
【太陰練形道運轉效率提升300%。】
【你的肉身正在被動淬鍊中,你的肉身底蘊增強10%。】
「快哉!」
白離塵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陰間竟然與他這門功法極為契合,就彷佛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升級聖地,怪不得,這後世眾多修行太陰之道的魔門之輩,都與這地府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閣下似乎很喜歡此地啊?」
白無常腳步未停,卻轉過半張慘白的臉,饒有興趣道。
「此地陰氣精純,與我道途有益。」
白離塵言簡意賅的回答著。
「尋常修士到了這地方,多以法力隔絕陰氣侵蝕,可閣下竟能引陰氣淬體,倒是少見啊!」
黑無常低笑一聲,聲音乾澀的說著。
這是試探?
白離塵根本不接茬,他便大步向前。
隨著。
這眾人穿過陰兵陣列之後,前方景象豁然開朗。
忘川河。
這是一條數百丈寬的赤紅河流,它不知從何處而來,奔騰咆哮,氣勢滔天,河水粘稠如血,翻滾間偶有蒼白的手臂或扭曲的魂魄浮起又沉下,發出無聲的哀嚎,空氣中瀰漫著陳舊與腐朽混合的氣味。
彼岸花。
河岸兩側,卻有著一片無邊無際的赤紅花海,這每朵都彷佛燃燒的火焰,花香隨風飄來,直往識海里鑽,卻撩撥著靈魂最深處的記憶與執念。
「踏。」
「踏。」
白離塵腳步未停,他雖說聞著花香,卻並未被影響,隨著眉心處十二品功德金蓮的虛影微微一震,這清涼之意瞬間滌盪識海,便將花香帶來的迷幻效果消散,他目光掃過彼岸花海,落在不遠處那座橫跨忘川的巨大石橋上。
奈何橋。
這橋上擠滿了麻木的鬼魂,它們被無形的力量推動著向前,走向橋頭那口翻滾著渾濁湯液的大鍋,鍋邊,站著一個佝僂的老嫗。
「老爺,那湯....」
白骨夫人傳音,聲音發顫,似乎是感覺到來自於靈魂本源的寒意。
「這是?」
白離塵沒答話,他的注意力,全被橋頭那老嫗吸引了。
「孟婆大人!」
黑白無常,他們也在忘川河畔停下腳步,垂手肅立,態度敬畏至極。
「咳咳。」
那佝僂老嫗,她聞言攪動湯勺的動作也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
她有著一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看似空洞,卻在抬起的剎那,彷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來往的四人身上,更準確的說,是精準落在白離塵身上,落在他身後那輪功德金輪,以及他體內骨骼深處,那源自玄冥祖巫的至陰至寒血脈之上。
一息。
兩息。
三息。
孟婆的目光逐漸變了,她彷佛是瞧見了昔年的歲月,開口說著:
「奇哉,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