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煉獄。
二十萬人的血色戰場，落日峰八十一峰上的血紅之色，由原本的三分之一逐步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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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分之一......五分之四......
照此趨勢，八十一峰將盡數變為血紅色。
落日峰，原是上古昆嶺，八十一峰相連，廣闊無邊。
按理來說，二十人的血根本染不紅。
但是。
廝殺的雙方中，有上千名蘊炁境修士。
蘊炁境修士的血液，蘊含恐怖能量，僅僅一滴便足以抵一個蛻凡境修士全身的血液。
死一個蘊炁境修士，抵得上死成千上萬個蛻凡境。
這......就足夠了。
群峰中戰鬥的雙方人馬，隨著時間推移，死傷無數，僅剩四五萬活下來。
活下來的人，大部分早已殺得麻木，不殺死敵人，敵人就要殺死自己。
沒得選擇。
但也有部分人早就心生退意，不願再殺下去。
看著曾經同吃同住的戰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他們迷茫了。
這樣的戰爭有何意義？
甚至他們的敵人，其中有些人，在數月前還是一起喝酒划拳聊女人的兄弟。
如今卻變成生死相向的敵人。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找媽媽。」
「我也不打了，我還沒娶媳婦傳宗接代......」
「指揮使大人都沒打了，我們還打個球啊。」
......
上百人大聲叫道，並不斷後退，拉開與對手的距離。
百語驚起萬丈浪。
還在廝殺的人聞言，腦子恢復些許清明，很多人亦在附和，高喊罷戰。
一傳十，十傳百......
整個戰場都瀰漫著罷戰的情緒。
數萬人先後停手，茫然地看向四周，屍山血海，人間煉獄。
「哇......哇......」
彎腰嘔吐聲接二連三傳出。
黃的白的混合著腳下的血肉斷肢，血腥與惡臭直衝腦海。
他們彷佛都忘了腳下的場景，是剛剛發生的，亦是親手造成的。
「我......到底殺了多少人？」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
最先清醒過來的，是腳踏虹光立於空中的三百多個蘊炁境修士。
他們迷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沾滿鮮血與人命的雙手，不知所措。
群峰中的蛻凡境修士也依次清醒過來。
活著的人都在回憶之前的戰鬥，沒有任何戰爭技巧可言，雙方人馬都在對砍。
沒錯，就是對砍。
一命換一命的對砍。
沒有人想過躲，沒有人想過逃，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死對面的敵人。
「嘿嘿......」
忽然，高天之上傳來詭異笑聲。
所有人抬頭仰望，只見一個黑袍老者正俯視他們。
老者那雙眼睛，如同兩盞明燈，黑暗中唯二的光源。
連太陽都消失了，只有那雙眼睛。
「沒想到啊沒想到......螻蟻也能掙脫出來，有趣有趣。」
老者語氣中透露著驚訝，但下一刻變成了冰冷森寒：「那又怎樣？血祭品就該有血祭品的覺悟。」
那雙眼睛猛然睜圓，眸光化作一對比山嶽還大的眼睛飛出。
巨大眼睛合為一隻，飛上更高天穹，綻放璀璨熾白光芒，遮蓋了太陽光。
巨眼瞳孔詭異轉動，無形力量降臨而下。
落日峰中，清醒過來的數萬修士，神色驟然間被仇恨取代。
「對面的狗雜種，還我兄弟命來。」
「你他媽說誰是雜種，狗日的，大夥上，為弟兄們報仇。」
「殺啊......」
「殺、殺、殺......」
......
剛平息下來的大戰，又在瞬間點燃。
雙方再度陷入生死對砍，沒有一人後退。
有的人被斬掉半截身子都要拉上對手同歸於盡。
落日峰上空。
馬嘯谷渾身戰慄，目光不停在巨眼和下方廝殺的人群中來回掃。
「難怪今天的白晝這麼長，慧的力量......他們......包括我，都受到了慧祈影響。」
他神色驚恐地偷瞄一眼老者，又低頭看向下方。
落日峰八十一峰，已有七十五峰被染紅。
「這......」
馬嘯谷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內心震撼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是一種邪惡陣法，我好像聽師父說過。
用二十萬人祭陣，畜生啊！
麾下數萬人全死了，成了光杆司令不說，還被人當了槍使，犯下滔天殺業。
馬嘯谷目眥欲裂，恨不得用目光颳了老者。
「你們給老子停手！」
馬嘯谷催動修為發出恐怖大吼，音波震散方圓萬丈雲層。
群峰中廝殺的人群聽到這聲大吼，手上動作頓時一滯，有清醒過來的跡象。
馬嘯谷見此法有效，正欲再次大吼，卻聽老者陰寒聲傳來：
「聒噪，這裡沒你事了，滾一邊去。」
一股無形力量禁錮馬嘯谷，將其扔到九霄雲外。
老者揮手扇飛馬嘯谷後，眼中殺意一閃而過，厭惡地輕語：
「非我牧族，果然其心必異。不是看在你師父面上，暗中放水之時就滅了你。」
他雙目圓睜，高天的巨目瞳孔再次轉動，群峰中的人群重新廝殺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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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外某處。
吳總兵立於雲頭，腳下平躺昏迷的周敬元，身旁是一位身穿四爪蟒龍袍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透過層層虛空，看向落日峰中的血色殺場，眉頭輕輕皺起。
上前一步，看向中年男子，恭敬地道：「父王，損失了十萬人，值當嗎？」
中年男子神色淡漠，眼中卻流露出一抹無奈，平靜地道：
「常兒，這是他們精心為他布下的殺局。不答應他們，玉仙宮很難染指。」
「如今還不是時候，不可與他們起衝突......」
吳總兵聽懂了父王的言外之意，心頭卻有一個疑惑，忍不住問：
「他逼退他們，相當於間接幫了我們。這樣做不免落人口實，會不會對我們將來的大計......」
「有些事你不懂，亦不知......眼下最重要的是玉仙宮。」
中年男子擺擺手，打斷他繼續說下去。
眸中閃動七星光芒，恐怖氣息猛地散發，又轉瞬間收斂，沉聲道：
「若是得到星月玉護司傳承，哼......有何懼之！」
吳總兵心頭巨震，從父王話里聽到了心比天高之意。
「我懂了。」他不再多問，默默後退半步。
中年男子不再看向落日峰，轉身掃向熔城方向，凝望許久才道：「那群小傢伙都來了吧？」
似乎所問之事，才是他目前最關心的。
「到了。就等落日峰平息後，即可進入碧落湖。」
吳總兵恭敬回稟，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不由擔憂地問：
「據可靠訊息，他們各部來的小傢伙，人數足有千人，且都是天才中的天才......爭得過嗎？」
中年男子嘴角露出莫名的笑，「別小看了他。或許......不用爭，哈哈。」
他輕笑一聲，身形消失不見。
吳總兵困惑自語：「父王這話，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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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峰。
二十萬人死絕。
八十一峰全部染成血紅色，森寒死寂。
就在這時。
一艘山海戰艦從正東方天外而來，甲板上站立上千個青澀面孔，有男有女。
大的十四五歲，小的十一二歲，雖帶稚氣，卻英姿勃發、青春靚麗，宛如人中龍鳳。
一看便知是心高氣傲之輩，且眼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希冀與狂熱。
落日峰山腳下，另一艘山海戰艦飛天而起。
甲板上站著上百名少男少女，其中有兩人，若是陸守看見，必定能認出，正是李青瑤、李青霄兄妹倆。
兩艘山海戰艦均停在碧落湖東面水域上空，分列兩處，互不相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