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公子。」
看到卓無昭來,青溟眼中也有幾分欣慰。
它仍是四足獸的模樣,身形修長優美,帶著青玉般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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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溟統領。」
見過禮,卓無昭語氣中難掩愧歉:「對不起,這一趟我並沒有找到原白統領的下落,還讓良公子魂體兩分,陷於險境,懷長山主更是生死不明……」
「這件事不是你的責任,是我們錯估了登雲階中的兇險,和仙壽師的謀算。」仇風骨打斷他。
「你們能平安地回來,更及時生出應對之法,針對惡人的行動進行反擊,已經令我等十分傾佩。」青溟輕嘆一聲,道,「至於原白大人……我有它的下落了。」
卓無昭看到它和仇風骨的神情,這並不像個好訊息。
「我聽雪兔子說,兩位認為這裡是仙壽師的老巢?」卓無昭換了個話題。
青溟回過神來,應道:「是。」
不等卓無昭再問,它解釋:「這裡有很多布置比其他蟲窩更古老,更繁複,不只場地寬闊,收藏豐富,做的試驗也更古怪激進。最重要的是,這裡並非由我等攻打下來,而是仙壽師主動放棄。我等找到這裡時,許多窟室遭到封鎖或是徹底的損毀,痕跡都很新。」
結合仙壽師搶入登雲階的時日和其處境,行斷尾求生之舉,棄老窩,奔新域,並不算是離奇的猜測。
「既然如此,這裡一定有更多仙壽師的隱秘。」卓無昭道。
青溟點了點頭。
「我等收拾殘窟,的確清理出部分記錄,雖不能全面,但也收穫頗豐。其中有些關竅,也因卓公子你的經歷得到印證。」
「青溟統領是指哪些?」
「赤蒙。」
吐出這個名字,青溟似乎恍惚了一瞬,很快恢復如常。
「聽紫姑娘說,公子落入敵手時,危急之際,是赤蒙背離仙壽師的旨意,私下將公子放走。」
這些經歷,卓無昭都未隱瞞。想來紫燈瀧是從方千色、影九將處得知,又在回山後帶給眾人。
「嗯……赤蒙說,這是他的樂趣。」卓無昭遲疑著,道,「他原來就這樣?」
「我不清楚,我一直以為我了解他。在原白大人身邊時,我偶爾會感受到他的排斥,但這不要緊。面對尊敬之人,希望對方只看到自己,這算不上多麼過分的想法。」
青溟低聲說著,沉默片刻,又道:「不承想,他竟這樣怨恨我們,以至於教唆休狠,引狼入室,幾乎將整個走山部逼上絕路。」
「現如今他在仙壽師身邊又有動作,正說明劣性難改。」仇風骨語氣冷硬,但似乎是在安慰。
卓無昭沉吟著,道:「蟲性各異,蠱身也各異,他們並不會全然喪失自我,這一點,想必只是透過那幾具被俘虜的蠱身,也能得到確認。」
仇風骨接過話。
「那些蠱身說,面對仙壽師時,總是不由自主被吸引,心生敬畏。除此之外,因為與蟲共生,他們的身體常常會產生突變,只有仙壽師能救他們。」
卓無昭道一句「原來如此」,很快問:「記錄上呢?」
「也寫了。」仇風骨頓了頓,道,「在元蟲培育、寄生、繁殖、疊代的過程中,風險頗高,對仙壽師同樣是巨大的負擔。於是他不得不持續找尋合適的容器,以接納安撫元蟲。從一開始,他就必須準備好幾重手段,來應對每一隻元蟲。」
「蟲香,和會讓人以為自己是蟲子的藥。」卓無昭頗有體會,「應該還有。」
「仙壽師將之分門別類,針對施用。另有許多秘術,複雜多樣,大都令人髮指。」仇風骨道。
卓無昭靜聽著。他以為仇風骨會說下去,但其實沒有。
「這些秘術里,有什麼特別的嗎?」卓無昭只有看向青溟。
青溟卻看一眼仇風骨,才道:「有。」
再遲鈍的人也覺出端倪,可卓無昭並不打算放過:「是哪種?」
「『舊例』。」
「舊例?遵循舊例的『舊例』?」
「是。」青溟的語氣顯得慎重,也仍然柔和,「所有的記錄,我等根據不同的試驗進行整理,結合各個洞窟的布置,也能還原一二流程。唯獨『舊例』『舊法』等字眼,每次試驗都有提及,卻無從追索。恐怕是仙壽師在別處親自執行,只保留結果。」
「當然……這蟲窩遭毀,尚有許多未挖掘清理之處,我等誤判關鍵,也極有可能。」
青溟說完,注視著二人,彷佛已經將決議的權利轉交。
仇風骨不得不開口。
「不錯。」他的語氣有點兒生硬,「這件事不必深究,盯緊登雲階的變化要緊。只要仙壽師露面,當場格殺便是。」
「嗯。」卓無昭並不反駁,「可以將那些記錄給我看看嗎?還有此地的各個洞窟,方便進出嗎?」
「你想要留在這裡?」仇風骨盯著他,目光說不上溫和,也說不上惡意。他在觀察卓無昭的反應。
「前輩想要我去哪裡?」卓無昭問。
「與我回雪野門。」仇風骨直言,「現在就走。」
卓無昭有些意外,但又沒那麼意外:「前輩……」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仇風骨打斷。
「你會救良十七,順手把懷長找出來,把他制住,這對你來說不難,也只有你那一身古怪功法能夠做到。」仇風骨說著,一向嚴肅的臉上竟流露出懇切之色,「我知道,你重傷初愈,不宜再參戰,青君和鳳凰離也是這樣認為,但我仍希望你能相助,因為……我不信懷長將屈服於蟲,他的識念深處,一定還保留著一份清醒。」
最末一句,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卓無昭忽然明白過來,他此次大概避開了青一和鳳凰離,是私自行動。
這也並不與卓無昭的打算衝突。
「我過去的話,只是多一個等待的人。其實在這裡也能注意到,有影九將在,我能及時趕去。」卓無昭注視著仇風骨,那張臉上的失落轉為欣喜,連鋒芒都變得明快。
這團火,重新燃燒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