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75章 木雕石塑

  「是……」

  微弱、蒼老的聲音,彷佛從遙遠之地傳來,落在卓無昭耳中,又不能確切。

  「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給力 】

  是一陣呼嘯,還是真正的回答?

  卓無昭斂聲屏息。

  霧氣翻卷,那些影子倏爾分列兩旁,半遮半掩,或高或低,或起或伏,是姿態各異的人像,是捉摸不定的剪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卓無昭只覺得一座山巒拔起而起,那「山巒」伸直膝蓋,伸出手,四足八臂,身軀寬廣,遮天蔽日,向他擁來。

  左右上下盡皆震顫,前路無門,後路莽莽。卓無昭幾乎來不及思考,足下一點,向影子缺口處飛退。

  很快他就明白這是陷阱。

  那看起來空蕩方位中,濃霧變化,通透起來。於是一尊更加敦厚的人像出現在卓無昭背後。

  等卓無昭察覺時,四隻手臂無聲無息穿過他肋下、腿側,將他「綁」在胸前。

  沉重的風聲又起。

  半空中,另有兩隻手掌,一正立,一反立,向他合攏來。

  卓無昭靈氣急運,按在那箍住他的手臂上,繁針戲綿密無盡,如泥牛入海。

  這不是活物。

  眨眼,合掌到眼前,他深深呼吸,不得已飽提一身靈氣,灌注雙臂,一力擊出。

  拳與掌交鋒,強對強,爆發出沖天的轟鳴。一瞬間,卓無昭身前那緊握的人像指掌崩裂,紛紛然如一場泥石雨,兩隻合來的巨掌並不止歇,相互碰撞,一氣粉碎。

  卓無昭早借勢沉腰,自岩雨中墜落,奔行脫身。

  無數岩塊石塊在他腳邊炸開,天搖地動,他跌跌撞撞,慢一步就要血肉無存。

  一晃神,先前霧中的「山」又起,迎面千手,威壓直下。

  卓無昭袖中長繩激射,正想著捉住高處一隻手腕,躍過「山頭」,另一隻手也緊握玄刀,蓄勢待發,不料長繩破空,同樣撲了個空。

  是幻景?卓無昭心念電轉,猛地一折身,向那無數人形組成的巍峨之「山」衝去。

  千手、千面、千身……巍峨的人形之「山」外,依舊留有一處明顯的缺口。在卓無昭前沖之際,那缺口中,真正的龐大人形又引動狂風,一拳擊落。

  那人形之山受到牽引般,隆隆有聲,回應以一股無比強橫的力量,反掃卓無昭。

  卓無昭凝氣聚力,玄刀一斬,迎面的勁風化為虛無。他腳步毫不停滯,眼前的人形之山,虛處融化,實處變化,一尊又一尊保持著距離的巨大人像各自「活」過來,與把手缺口處的人像相呼應。

  卓無昭自然有所判斷,石錐長繩早掛住實處,起落間一次次破開勁風,擦著虛縫處闖出包圍。

  又在霧中。

  背後的人像影子高聳天際,似欲傾頹。

  卓無昭幾乎是滾落地面,他撐持著,口鼻噴出鮮血,便從懷中抓出救急藥瓶,一股腦全吞下。

  藥丸化開,枯竭的力量新生。他奔行著,抹去礙事的血跡,心燈遍燃周身。

  先離開這片區域……

  背後人像巋然,依舊原來模樣。卓無昭腳下一空,他勉力穩住,才發現地面起伏不定,雲遮霧繞下,是一層又一層重疊的岩雕手掌,悠悠地抬高,合攏起來。

  「手指」也彎曲,紛紛壓來。

  卓無昭左衝右突,一葉舟在海潮中,飄蕩著,飛躍著。

  他以刀開道,氣勁相和,刀鋒間冰冷詭異的魔氣與自身厚積薄發的勁力達成一個岌岌可危的平衡,遇虛則破虛,遇實則破實,所向披靡,直沿著指掌之外,手臂的方向去。

  能不能抓到最關鍵的「心臟」,他無從斷言。但隨著他步伐邁得越快,越大,周遭攻襲來的人像,動作越來越猛烈,數量越來越多。

  有的人像高高在上,自行崩解,將他去路封死。

  有的人像遙遙擲出巨斧,將他前路封禁。

  卓無昭只覺得自己腳下的路,並未斷絕。

  它錯綜著,環繞著,向下方去。

  又閃過一拳兩掌,卓無昭深深吸一口氣,石錐長繩纏住一道人像耳朵,一拉,他人盪去半空,忽地橫刀當胸,一陣綿綿不斷的氣勁,隨著刀意澎湃,向四方延展。

  這像是一種探尋,一場無聲無息、漫無邊際的衝突。卓無昭以氣以力,發散開,向整個空間發起追問。

  無相術化虛化實,時隱時沒。他整個人都成了一粒投入湖心的石,終於引來陣陣漣漪。

  地面之上,無數道交織縱橫的靈光亮起,巨大的陣術甦醒,更確切地說,是暴露。即便是在霧中,它也亮得分外廣闊,分外刺目。

  連綴陣中符咒的人像隨之顯現。不過範圍甚廣,卓無昭只有在意周圍。

  他飛身落下。陣中,一張雕刻溫潤的巨大臉龐上,那雙緊閉的眼,緩緩睜開。

  是一雙悲憫的、俯瞰眾生的眼。

  卓無昭所在,比起它來,不過滄海一粟,沙漠一礫,似乎它垂眸,眼瞼移動間形成的、微不足道的風,都足以將卓無昭吹去。

  身後,無數雙指掌揮動,碾壓來。卓無昭握刀,刀鋒凝意,凝成更不可察的一點——

  那雙眼與整個陣術,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咆哮。天上地下,人像萬千,潮水般,急浪般,要將他這異類粉碎。

  霎忽,萬相無聲,靈光鼎盛。

  方圓之霧,滾滾地掃蕩開,天朗氣清,這竟是個絕妙的、敞亮的空間,似在高山之上,積雪之巔,伸手可撫雲,浩然乘風去。

  草木舒展,一腔快意。

  遙遠處,有身影閃動,很快不見。

  金戈交擊之聲,清脆不絕。

  一切都在瞬息。

  一瞬一息之後,霧重新歸攏,迫不及待。崩毀得凹凸不平的草地中心,四分五裂的數圈雕塑人像中,卓無昭仍握住刀,半晌,沒有動作。

  他快站不起來。

  心臟狂跳,鮮血狂流,他連摸取藥瓶的力氣都失去,只是喘著粗氣,一聲一聲,斷斷續續地咳嗽著。

  還不到鬆懈的時候……

  他告訴自己。

  拼了命、孤注一擲地破了陣眼,只是一時。人像還在,他得離開……

  他警告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