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區雜聲，也敢與王者爭鋒！」白獅將橫刀，刀尖向前一指，「在那邊，給我上！」
方才混亂之中，它當機立斷斬殺三名惶急無主的妖首，震懾住眾妖，力挽狂瀾。此刻眾妖一心，聽它一聲呼喝，立刻湧上。
那些神出鬼沒的白袍劍客，在無聲之聲後再度竄出，沒料想聲法被破，它們乍然暴露，便立刻聚攏，以小隊迎擊。
比起百世寨眾妖的一味猛攻，白袍劍客方人少，以守勢為主，仍是圍住一個，覷機殺之，且戰且退，又要遁入牆岩叢林中。
這一切盡落在高處的白獅將眼中。它提刀，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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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門處的獒藏身邊，也多出數支小隊，地上跑的，天上飛的，把仇風骨團團圍住。
山道上，那大喊的妖突然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
它聽到一句：「你走吧，現在跑，還來得及。」
轉頭，一抹白影掠過，夾雜著風聲和機括扭轉聲，像是什麼東西，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一起。
它看到那道影子高高躍起，掃蕩數隻飛鷹，自己也如鷹隼，撲向寨中。
那一處，白袍劍客抽身不能，雪上加霜，白獅將縱身跳過重重妖浪，揮刀，劈下。
銀龍以應。
刀鋒與銀龍相交，迸濺星火。地面彷佛也受不住這震盪，掀起塵埃。
「你們撤。」良十七逼退白獅將，長槍一挽，並不回頭。
那群白袍劍客難得一陣解脫，為首的那個負傷甚重，一身早被染紅。它卻急切：「你一定要小心。」
「嗯……」
良十七這話沒有說完，因為白獅將刀鋒又至。
除了它，還有妖眾萬千，紛紛襲來，有的已然不講章法，飛撲撕咬、鑽地打洞，既是要把良十七困死，也是不放過白袍劍客們。
良十七槍挑八方雨，動若千鈞雷，一時眾妖色變，觸者即死。白袍劍客們稍加突圍，很快無影無蹤，倒是那無聲之聲臨走又奉送，被白獅將察覺。
銀槍又在眼前。
白獅將信手抓起旁邊一隻妖眾，扔過去。就在鮮血飛濺之際，它與之拉開距離，張口，一聲獅吼巍巍，險些將城牆震散。
兩聲相消，眾妖顛來倒去，一陣搖晃。功力不濟的，耳內都淌出血來。
那些當先恢復的妖首，很快重振旗鼓，呼喝又動作，指揮著麾下妖眾繼續殺向良十七。
但這次的妖浪遲疑許多。
白獅將一橫眼，看向身邊一名妖首。那妖首打了個哆嗦，還沒開口，白獅將的話就砸過來：「你，去稟報妖王！」
「是……是！」那妖首念叨著，顧不上白獅將的反應，回頭狂奔。
寨前兩道身影，仍迎風踏浪，沉沉浮浮。
又有呼聲響徹天際：「起火了——起火了——」
「那些人燒了我們的倉庫！」
「救火啊，救火啊——」
……
這些聲音，都被那隻奉命回稟的妖拋在腦後。
它闖過妖潮，穿過小路，沖向寨中最高的一處洞窟。
它沒意識到它所經之處，駐守的小妖出現缺口，一個接著一個，無聲無息倒在陰影里。
窟中，甬道長長。那奉命回稟的妖跑過一段，忽地感到冷寂。
左右無妖，是都去寨門支援了吧。那奉命回稟的妖腳步越來越慢，它心跳得厲害，不知何故。
「你為什麼不繼續走？」一個聲音在它耳邊問。
那隻妖悚然，幾乎要尖叫。可其實它還沒有做出任何反應，甚至沒有看清來人，眉心一冷，它如墜霧中。
它……是要幹什麼來著？
哦，去見百妖王。帶著這位……客人。
它恍恍惚惚，失魂落魄，一步步往甬道深處去。
卓無昭跟隨在後。
起先還有妖衛，見之攔阻，被影九將連環放倒。過了一道洞門後，反倒空蕩。
在一扇厚重的石門外，那回稟的妖停住。
「求見妖王！外面……出大亂子了！」它喊著。
石門乍開一線，一道墨色的光隨之衝出，將回稟的妖擊碎。
卓無昭退了一步，避免被波及。
石門大開。
巨大的廳室，野獸般張口，擇人慾噬。
喉舌處，寬闊的、鋪滿整塊獸皮的座椅上，一人靜靜坐著。
比起外面各異的人形，他算得上模樣標準，身量修長，皮膚卻泛著幽藍之色。一雙眼睛褐中透紅，長發也如此，一隻手支在下頜，指甲發黑，被滿室明珠照著，泛出金屬似的光澤。
「昨日有妖遇襲，醒來後記憶全無——是你乾的？」他開口，目光落在卓無昭臉上，松松閒閒。
像是老友間的一句「你吃過沒」。
「應該是。」卓無昭道，「可惜有很多事情它不知道，我只好再來試試。」
休狠徐徐道：「什麼事？」
「仙壽師，和走山家原白的下落。」卓無昭握住刀，語氣還是極為禮貌，「今日立尊府與霜月城聯手，誓將仙壽師誅滅。休狠大人若能告知關鍵線索，相信各位仙人會酌情考慮，網開一面。」
休狠冷冷道：「就憑你？」
「我不代表立尊府，或者霜月城，只是先他們一步，來為休狠大人謀後路。」卓無昭注視著他，似乎誠摯，「難道休狠大人不想去除身上的蠱蟲，重獲自由嗎？」
休狠的目光倏然變得凌厲。
「你有辦法？」他問。
「仙人們會有。據我所知，他們救下了好幾名深受蠱蟲折磨的修仙士，雖還未根除，但很有希望。休狠大人願意配合的話，對蠱蟲治癒之法的研究，也是助力。」
聞言，休狠笑出聲來。
他起先笑得低聲，漸漸地，越來越大，克制不住般演變成狂態。
直到笑夠了，他才指向卓無昭：「你在挑釁我。」
「至少不是欺騙。」卓無昭笑了笑，道，「休狠大人蟄居多年，失去當年的心氣和魄力，也在情理之中。」
「不要以為拖延時間，就能等到他們攻進此地。他們救不了你。」休狠淡淡道，「不過你提到『當年的事』，也提到那隻……哈，你留下來，好好跟我說一說吧。」
卓無昭神色變得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