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340章 惶兔

  雪兔根本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我們沒有傷你的意思,確實是想進山,山里或許有壞人。」良十七托住它,比預料中輕一大截,毛還有點兒扎手。它想蹬腿,被良十七鉗住,一使勁,自己繃直成兔條。

  不過在聽到良十七後半句話時,它明顯怔了怔。

  「你們怎麼知道?」它問。

  反應過來,它又恨不得咬掉自己舌頭。

  這群人不是好人,跟那些一樣。不然,這林子外面怎麼黑黢黢的?跟以往原白大人說的,燈比月亮還大還亮,完全兩模兩樣。

  但是無心之失,已經引起警惕。

  那個紅衣人臉色一沉,像要用刑的前兆。

  雪兔嚇得屁滾尿流,吱哇亂叫。腥臊的氣味漫開,良十七早在被波及之前,就鬆開手,任它亂闖亂撞,肆意泄洪。

  逃是逃不出去,一字禁咒飄來,勾畫連結,又是牢籠一間。

  這次比上次小得多。

  怕是再下次,再下下次,牢籠就會把它攪碎。那些千奇百怪的死法,它給自己設想過無數遍。

  算了算了,努努力,下輩子當個人……

  它心如死灰。

  「我們是不是太過了?」宿懷長看向三人,又去看俘虜,只覺得它好像一支風雨飄搖中的燭,一點一點暗下去。

  「浪費時間。」仇風骨斷然道,「小妖,再不將實情吐露,山上形勢定然惡化。你要自救,而不是在這裡縮成烏龜。」

  雪兔牙關打戰,心跳擂鼓。

  腦子裡一團漿糊,它只是後悔,要是不貪這一口糧食,要是沒有聽原白大人的話就好。

  它果然不是個勇士,也做不成勇士。

  恍惚中,一股清香鑽入鼻間,停在嘴邊。雪兔不自覺嚼弄,涼涼的,酸甜甜的,它從來沒吃過,精神為之一振,一身緊張也不翼而飛。

  它風捲殘雲,就是這「雲」有點兒少,很快被它吃空。

  它抬起頭,眼巴巴地望過去。

  這次是那個古怪的年輕人,正收回手去,另一隻手上還拿著一小把團葉狀的鮮草,看著有點兒打蔫,但味道實在誘兔。

  雪兔伸長脖子,探不過禁咒。

  「第一次吃?」年輕人問它,「你看起來很喜歡。」

  雪兔不說話。

  這群人心黑手辣,是絕對不會滿足它的。他們說不定會用這種草,騙它去做更壞的事。

  比如去挖寶物,去欺騙其他山獸,去除草、犁地、搬石頭、修牆、拉磨、打水……

  它的思緒被年輕人接下來的動作打斷。

  年輕人又遞來一株草,在它跟前停住。

  「再給你一點兒,但不能多吃,可能會拉肚子。」

  雪兔鼓起氣:「別把我當普通兔子!」

  說完,它快速地叨一口,頭往後縮,嘴巴嚼出殘影。

  反正都要死,多吃一口就是賺。

  但那個人不著急,也不冷臉,等它咽下這些,草還近了三分。

  那,要不再吃點兒?

  雪兔嗅嗅,牙齒比腦子快,危險被拋到九霄雲外。

  吃完,它才覺得不對。

  先前吃得太雜太多,它肚子滾圓,其實有些撐著。一小把這種草下去,它反倒覺得飽脹憋悶的感覺在漸漸減輕,燥熱也散了不少。

  有毒?它惶恐起來。

  「有毒的話,你該肚子痛。現在是不是舒服點兒?」卓無昭收起了剩下的團葉草,一併看穿它的心思。

  「我們還有其他好吃的,比這個更好吃。」他目光沉靜,語氣也並無輕佻之意,「再向你說明一遍我們的來意吧,這兩位,是立尊府的懷長山主和仇長老,他們在追蹤一名壞人。那壞人很可能在躲在雪野十三峰深處。我們不熟悉環境,便想請出山中靈做嚮導,為我們指路。這份誠意,你看我們的祭禮過程就知道,我們謹遵小松子莊流傳下來的步驟,無一疏漏。」

  雪兔又不應聲,但三瓣嘴微微聳動。

  卓無昭知道雪兔聽著。無論聽沒聽明白,他都說下去。

  「告訴,你所說的壞人是什麼樣子?」

  雪兔愣怔,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沒、沒有……」

  「他是不是用蟲子?」

  「他——不不,沒有蟲子,沒有『他』……」

  雪兔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這些人的目光都鎖在它身上,比之前更緊迫。是它說錯了什麼?

  不過到現在,除了那個穿紅衣服的,其他三個對他的態度都不凶,一點兒不凶,沒打沒罵,還給了吃的。

  難道……他們真的是「好人」?

  眼前的年輕人轉過了話題:「你認識山中靈,那山中靈有沒有和你說起過這裡?這個村子。」

  雪兔猶豫了很久,才小聲地應:「說過。」

  它看到卓無昭的目光,沒有惡意,似乎還含著一點兒鼓勵。它咽了一口唾沫,繼續道:「原……山中靈大人說,他們很好。我,我也分到過大人帶回來的東西,好吃,嗯……就是今天這個味道。」

  它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在心裡仔細比較了一下,抖著聲音補充:「今天的……好像還更好吃些。」

  「因為帶到山上需要更長時間吧,味道會不一樣。」卓無昭笑了笑。

  「是這樣嗎……」雪兔迷惑,但無意求解,「反正後來,山中靈大人不在了,我們就都沒得吃了。」

  「可這個村子裡的人一直記掛著山中靈大人。」卓無昭說起自己這一行,追到的老人,還能慢慢地唱出曾經頌神的歌謠,用手指模擬出舞步;找到的店家,手藝比父輩更嫻熟,每年定個日子,會在碗裡裝上幾樣食物,簡單地供奉一刻。

  「他們或許是被迫離開的。你陪伴在山中靈大人身邊,自然比我們更清楚發生了什麼。可以告訴我們嗎,山中靈,是不是就在那時出事?」

  聞言,雪兔的身體再度緊繃,縮成一團。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它嗚嗚地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放、放過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見狀,一直旁觀著的良十七嘆了一口氣。

  他一抬手,憑空「抹」去了地上禁咒。

  「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