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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撤離

  南知吾棉服都被劍氣劃破,那細鏈還毫髮無損。

  或許是為防他被自己的劍釘穿腳掌,長繩一拉,他不由自主後退。

  劍鋒插入泥土,就在他鞋尖位置。

  「你到底要——」

  南知吾忍不住要與對方分辯,可話沒說完,一點涼意,就沁入他眉心。

  對方無聲無息地接近了,近在咫尺,手指輕輕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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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痛楚,沒有恍惚,就像是用一塊黑色的布蒙上一件器物帶走,果決利落。雖然這器物是他的意識。

  他倒下。

  丞回身前,墜鈴銅劍已至。

  一層薄薄的黑色霧氣,忽地自她腳邊升起,形成一線流動的「煙」,轉瞬擴散。

  更為清晰劇烈的嗡鳴聲從煙霧中爆發,餘力激盪,不僅令墜鈴銅劍攻勢頓止,更餘力掃蕩,漫過八方圈環。

  由圈環組成的牢籠瞬間崩毀,被壓制許久的力量釋放出來,彈飛墜鈴銅劍,也撲殺紫燈瀧,和更遠處的卓無昭。

  鳴聲刺骨。

  一切只在眨眼。紫燈瀧五指虛抓,將墜鈴銅劍引回,鈴聲適時迸發,如十萬珠玉落於鼓面,清亮有之,沉悶有之,大小交雜,震撼無盡。

  兩道聲音再度交鋒,換來的是暴起的飛塵與崩毀。兩道聲音同時斷絕,丞回身前的「煙霧」橫轉,脫離了與地面的連綴,成為一柄黑白交織的長劍,劍刃之上,一線寒光如雪。

  她的手從披風之下伸出,握住長劍。幾乎是在同時,劍氣澎湃,轟然擊向紫燈瀧身形所在。

  煙塵碎雪雙分,還未到盡頭,就被一道凌厲的刀意阻隔。

  玄刀劈落,劍勢驟止。

  丞回卻並不停下。

  她披風獵獵,人隨著劍意開道,撲殺而至。

  這一劍用來對付紫燈瀧,抑或卓無昭,對她來說本就沒有任何差別。

  卓無昭攔在紫燈瀧面前,只來得及說一句:「老人在窗台,走……」

  「走」其實還是個開口音,劍鋒便在眼,在眉,在咽喉,在心口。

  一劍,似乎把他全身要害都籠罩。

  與此同時,卓無昭還感受到冷。

  鑽心蝕骨的寒冷,從劍中,從地面,從風中,順著呼吸滲透。

  卓無昭凝神以化消。

  他的刀與劍相決絕。

  丞回的劍勢與之前相比全然不同,變得舉重若輕,快與力交疊,每一式先行精妙,再行猛烈,落劍時,威壓滾滾,幾乎令人透不過氣來。

  卓無昭虎口已然崩裂,鮮血淋漓,但他不退。

  轉眼,硬碰硬數十回,紫燈瀧的身影消失在屋側。卓無昭輕步一躍,讓開劍鋒,玄刀迴旋,疾掃丞回後頸。

  丞回像是早有預料,反手一格,以強橫靈氣擊退卓無昭。隨即一折身,掌中聚氣,直擊卓無昭胸口。

  卓無昭飛退不止,也無意打止,玄刀橫胸,又是硬接的架勢。

  斗篷下丞回的嘴角,忽地扯動了一下。

  洶洶如山崩的掌勁驀然無存,丞回身影一起,搶在卓無昭退步之間,那股暫離的氣勢又全數激發,居高臨下當頭砸落。

  卓無昭知道自己想藉機脫身的打算被看穿,他並不失措,滴溜溜一轉,便自生死一隙間讓過,與丞回拉開距離。

  丞回立足,長劍斜斜指向地面。

  瞬息,卓無昭周圍的地面有黑色霧氣浮起,嗡鳴聲乍起,丞回也飛身襲來。

  卓無昭玄刀破風,銳利呼嘯之聲響徹,與蟲鳴抵消,一併劃開薄霧。蟲屍還在半空,玄刀便刺出,錚然與劍鋒一交。

  劍鋒之上寒意湧來,久蓄的靈氣爆發鋪展,山嶽一般,將卓無昭壓得動彈不得。

  卓無昭再想變招或是閃避,已經來不及。如若卸力,哪怕半分,也會造成雙方力量失衡,他會在頃刻間被徹底碾碎。

  他卻終於看清半空中,丞回一直隱藏起來的臉。

  那張臉上傷疤依舊,不過沿著傷疤看上去,她一雙眼睛變得漆黑,瞳孔慘白,附近皮膚連同額頭都暗下去,隆起無數青筋,有血色,還有淺淺黑霧在其中流動。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丞回慘白瞳孔收縮。

  她猛然長喝,皮膚間黑霧更濃,靈氣更烈。長劍下壓之勢洶洶,幾乎要將卓無昭自肩頭,劈開兩半。

  卓無昭勉力支撐著,目光所及,他看到丞回披風之上,亦有薄薄黑霧掠起。

  在嗡鳴響起之前,他靈氣懸如細針,一氣借劍織去。

  丞回的動作忽然僵硬。那層薄霧湮滅,她積累於劍上的靈氣不受控制地炸開,整個人向後飛出,口中發出一聲哀號。

  那份滲入她經絡的靈氣,如針如絲,讓她錯覺自己的骨頭寸寸碎裂,臟腑千瘡百孔。

  更可怕的,是失神。

  她腦海中有了一隙空白。隨之而來的痛可以忍受,但無法思考,無法視物,無法作出任何應對,這在對戰中,是極其致命的。

  雖然以她如今修為,不及眨眼,她就回過神,聚氣消解,揮劍周護,但還是晚了一步。

  刀尖自漫漫劍光中直落。

  丞回凝視著那點寒芒,越來越近。遮面的帽子掀開,她那張詭異醜陋的面容顯露出來,奇怪的是,她並不恐懼,並不憤怒,更沒有不甘。

  難怪青神一再說,這年輕人不是他的弟子。的確,他教不來這樣刁鑽的功法……

  這年輕人到底是……

  丞回腦中閃念,目光怔怔。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發出聲音,就算發出了,對方又能不能聽到,但她仍然說了,只有四個字。

  刀鋒停頓一剎。

  一剎那足夠迎來很多變化,遙遙之處一支幽暗長箭破空襲來,拖出零星的碧色流光。

  流光未散,長箭迎上轉向的玄刀,隨即炸開。

  一股濃郁刺鼻的氣息逸散。卓無昭和丞回原本所在,已經被濃濃毒霧包圍。

  卓無昭拉高領子,以袖掩面,早在觸箭時便飛退。

  毒霧很快被風吹散。

  丞回也不在。

  遠遠的,屋樑之上,一道同樣黑斗篷遮面的身影攬住她,替她戴上帽子。

  那人看起來十分高挑,頜下留著短須,皮膚是赤色的,手也是赤色的,像沒有皮膚,只剩乾枯的肉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