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懷長御劍的背影遠去。
很快,隱約有寒芒飛閃,彩絛中瀰漫的長煙斷絕。
鳳凰離收回目光,發現周圍匍匐在地、動作怪異的人們彷佛原地受阻,微微仰起頭,變得有些茫然。
「你是白場的管事?」鳳凰離問,「為什麼這麼做?」
「我……要守住……春來神的領地……」白爺嘴角流出鮮血,他知道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爛掉,那些蟲子會把他蛀空才罷休。
疼痛反倒已經不是最難熬的。
「春來神?不是仙壽師?」鳳凰離疑心自己真的聽錯。
白爺定定地看著他,一時無言。
對於鳳凰離來說,這其實無關緊要。跟他來的霜月城弟子只有八個,很快搜尋過村內,沒有發現其他威脅。
「把百姓都……」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鳳凰離並沒有說完。
那些村民,又有了新的動作。
他們伸著脖子,正分辨出一條隱形的路,再一次扭曲著朝洞口探去。
鳳凰離從白爺的眼神中看到絕望。
他忽地不管不顧翻身,看起來更像是自己往鳳凰離的刀口上撞。
周圍的霜月城弟子不免警備,鳳凰離卻反手,以刀柄又將白爺撞倒。
「讓我過去!」白爺嘶聲道。
「憑你這副模樣,把自己全填上,堵住洞口也漏風。」鳳凰離冷笑,一併吩咐弟子們,「把他捆起來,嚴加看守。」
「是。」
弟子們領命,立刻有一人上前在白爺身上灑下藥粉,隨即押走他。
另有一人,已經在人群中撒藥,白花花一片,克制蠱蟲的活動。雖然還有掙扎的蟲,但其餘霜月城弟子兩兩一組,很快五花大綁將村民們制住,分批帶下。
散落的擔架旁,被卷也掀開。
一具具腫脹的屍體暴露出來,七竅尚殘留黑色血痕。
鳳凰離認出這是「盅」。
一種培育蟲卵的方法。如果此刻將屍體剖開,一定能發現很多「驚喜」。
這些人……無非也是活材。
只是按照仙壽師的標準,他們都還夠不上餵給那些「寶貴的」蟲子。
「燒乾淨。」
鳳凰離說完,沿著人群未至的路,大步而去。
身側劍鋒颯然,是宿懷長回來。
村裡的事留給弟子們,他們要去斬草除根,斷仙絕壽。
地面隆動。
似乎是很遙遠的震顫,終於傳達到此。洞口落石紛紛,隨著轟的一聲,徹底坍塌。
一座小山,眼睜睜陷落下去。
揚塵四起,劍鋒高飛。
宿懷長載著鳳凰離往下望。
雪泥翻覆,煙塵滾滾,很快擴散到方圓百十里範圍,連天空都能感受到那一股不休的震撼。
許久,這陣哀鳴漸漸止歇。
煙塵被風掀開一角,原本是連綿的山脈之地,露出錯落的坑洞。
其中最深一處,一個龐大的、圓乎乎的東西斜露出來,帶著樸素紋路,像是一座古老宮殿的頂部。
月華傾瀉,卻照不亮其中鏤空的「窗」。
「你看。」鳳凰離目光沉沉。身下長劍轉向,果然是朝著那古怪圓頂飛去。
宿懷長也在觀察著:「這是什麼?仙壽師的東西?」
「像。」鳳凰離環顧四周,儘是光禿禿土地,不見其他人跡。
「不知道良公子和南掌門怎麼樣。」宿懷長摸了摸下巴,沉吟道,「現在還想進去,怕是不可能了。」
鳳凰離沒有說話。
有時候不說話,就是一種贊同。
宿懷長使劍浮在那圓頂上方,還沒頭緒,圓頂中忽地傳出一聲悶響。
「咚……」
在這樣的環境裡,像是低沉的喪鐘,無盡迴蕩。
「呼……」
又像是巨獸的呼吸,引來圓頂一陣顫動。
宿懷長和鳳凰離都警覺,長劍立刻與圓頂拉開距離。
只是劍芒流光未散,圓頂中又傳出咆哮,整個頂部猛地沖開一線,伸展出一隻修長的、蟲子肢節般的手臂。
煙塵瀰漫,岩土再度簌簌而動,挪移崩裂。那圓頂終於徹底開啟,黑魆魆一片,顯露六個碧色燈籠,兩大四小,眼睛似的,眨了一眨。
隨即,六個碧色燈籠迅速分散,大的橫移,小的向後,一道更詭異的影子從黑暗中拔起,張開。
像是蝴蝶和蜈蚣的合體,也像是背對著相融的男女,彎曲的手與足形成翅翼。那兩盞大的碧色燈籠嵌在身軀頂端兩側,被月色一映,才讓人驚覺是兩顆骨晶。
八隻變形的「肢」,舞動著。在它現身的一刻,也是宿懷長飛退的一刻,長著絨毛的手掌揮來,幾乎將他的劍扯落。
「槐殺……」
那怪物的兩張嘴裡,彷佛都發出呼喚,一聲怨毒過一聲。骨晶造就的「眼睛」,連同他們本來的「眼睛」,轉動著,一驚一乍地掃視著。
「是千目和萬珠!」鳳凰離驚詫不已。
「誰?」宿懷長御劍避讓著,好不容易才顧得上應他。
「上一個芳涯宮名義上的首領,仙壽師的兩個傀儡。當時我將他們重傷,但仙壽師在背後引動蠱潮,整個洞府陷落,我們只能退出。」
宿懷長凝神,道:「所以他們是活的還是死的?」
「我只知道,仙壽師不喜歡死物。」鳳凰離站起身,衣袂被風吹得鼓起,他握住刀,是一副隨時準備迎戰的架勢。
宿懷長十分默契地調整了劍身承重,以免鳳凰離突然出擊而造成失衡,這也會連帶影響鳳凰離的發力。
那怪物卻並不關注他們。
「槐殺……槐殺……」
他們哼唱著,字字催命。
宿懷長趁隙問:「他在喊什麼?」
「槐殺。」鳳凰離看他一眼,又道,「原來你耳朵也不怎麼樣。」
宿懷長當沒聽見。
「那是什麼?」
「孟山玉在芳涯宮臥底時的化名。」
聞言,宿懷長挑了挑眉。
他還沒再開口,那怪物胡亂翻找著,長肢划過,在地上留下道道深痕。
一無所獲。
那怪物再次走向圓頂,長肢掠下的聲音變得凌厲。他們扯碎了頂部一角,又去掀鼎身。
「是了,你藏在這裡……你藏在我的領地……」
那怪物惡狠狠地砸著,圓鼎四裂,被鼎身拱起的土壤立刻滑坡,沉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