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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冬至

  蠟封已經融化。

  甦醒的飛蟲振動翅膀,發出嗡鳴之聲。它頭也不回地朝著一個方向闖去。

  即便身形微小,聲音也足夠清楚。

  卓無昭步子不停,緊跟著。

  方才受白爺全力一擊,他早有預料,將靈氣匯聚於胸前抵擋,總算不至於重傷,但心血沸騰,一時也不好受。

  飛蟲越行遠。

  小橋流水,漸入山坳。

  踏出某一條無形之線後,春日般的溫暖忽然消散。冷意徹骨,卓無昭隨手將外袍披上,仍追逐飛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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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振翅聲變得急促,飛蟲像是躁動,往高處去。

  再奔行,四面薄雪深林,兩道山壁迎天聳立。水勢向下,路卻彎曲地夾在當中,不知蔓延何地。

  飛蟲跌跌撞撞,一時混亂地又向前衝出數丈,最終哀叫一聲,倒地不起。

  它隨水流去。

  卓無昭腳步遲疑。

  他看出飛蟲的方向不變,但這條道,先不論通往哪裡,實在是個很好的伏擊之地。

  或許從一開始,白爺拿出蠟封飛蟲的那一刻,就做了這打算。

  卓無昭往身後看去,他還記得來路。

  是否回頭?

  藏入村中等待機會,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卓無昭定了定神,從懷中摸出傳訊煙花。

  這裡空曠,哪怕離得遠了些,宿懷長他們應當也能看見。

  赤紅的煙霧沖天,綻開繽紛花火。

  卓無昭有意找個藏身地,在宿懷長他們來接應之前,避過可能會有的追蹤。

  只是他沒想到——

  追蹤會來得這麼快。

  山道半空浮現出一團巨大的烏雲,挾著無盡嗡鳴,向煙花之下撲來。

  卓無昭看清那是無數隻黑翅蟲子,碧眼鼓腹,尾巴上都生長著尖鉤刺。

  即便卓無昭掠入林中,枯枝敗葉依舊無法阻攔它們的攻勢。

  飛蟲過處,聞聽咔咔之聲,木葉折斷,迅速被啃食殆盡。

  只剩下飄飛的碎屑灰塵。

  卓無昭定睛,發現並不只是「飛蟲」。

  還有一小團細密的、螞蟻大小的爬蟲,從木紋枝縫中爬出聚集。是它們呼應著飛蟲的攻勢,將一切攔路之物消滅。

  卓無昭腳下發麻,只覺得背後也有爬蟲不斷湧來。一時間,虛虛實實,他無法分辨。

  每一隻蟲,都成為威脅。

  卓無昭深吸一口氣,飛退數尺。面前「烏雲」已至。

  四面八方,都響起嗡鳴之聲。

  還有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是錯覺,是真實,都不必想。

  卓無昭靈氣激盪,捲起腳下溪流,水如飛雪蔓延,迅速淹沒蟲子。

  蟲子們猶似被當頭一棒,東倒西歪。

  卓無昭退至水面岩上,又引動水幕。

  這一次,他靈氣不急不緩,水起四面,漸漸模糊他的身形。

  蟲子們重振旗鼓,前赴後繼,再次撞上水牆。

  它們被沾濕,被吞噬。水色無盡,彷佛被無形的手掌托起,順勢流去,笑納每一隻蟲子。

  地上,天上,水連蟲,水連天。

  卓無昭在中心,臉上已有一層水汽,抑或薄汗。

  他吐息,靈氣隨心而動,水也揮灑——

  猶似炸開,水成珠,成霧,一併裹挾著其中的蟲,碎成塊面。

  直到水珠噼啪落地,劇烈的腥臭之氣才傳開。

  卓無昭自然沒有停留。

  他重回林間。

  其實也算不上「林」。本就寂寥的枝葉被蟲摧毀,空出一大片。

  卓無昭看到一個人坐在崖邊,身上黑袍,頭上一頂黑紗帷帽。黑紗落在肩頭,挑出一根奇異的笛子。

  那也許是一根笛子,細瘦斑駁,尾部卻參差不齊,如被火焚。

  至於人,雖然面貌未知,但能看清是一個女子。

  女子吹笛,沒有聲響。

  不過夾道中,一隻霜色皮毛的巨獸慢慢走出,身軀寬闊,尾部粗大,四隻爪子每邁一步,都在泥濘中留下深痕。

  它眼眶發紅,沒有瞳孔,卻還是給卓無昭「凝視」之感。

  卓無昭握住玄刀。

  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嗡鳴聲又響起。

  玄刀出鞘。

  卓無昭毫不猶豫地揮刀直斬那黑袍女子,巨獸的咆哮才剛吐露,他的刀就在女子身前。

  一股特殊的氣味傳入鼻尖。

  濃,烈,彷佛帶著刺。

  卓無昭沒有時間細想。

  他的刀眼看就要將短笛一分為二,連同黑袍女人的脖頸也一分為二。

  只是這樣近的距離,蟲子們忽地自下飛起,遮蔽短笛。

  卓無昭刀鋒直入,蟲子們攀附上來,被一氣斬斷。

  蟲無盡。

  黑袍女子一仰頭,避過玄刀鋒芒,身形如箭,貼著岩地飛退去。

  手上短笛在指間一旋,她重又吹出無聲之聲,足下蟲豸浮現,形成四方連線,補充進卓無昭面前。

  「烏雲」又起。

  卓無昭玄刀橫掃,護住周身,只一頓足,頭頂一黑。

  那隻霜色皮毛的巨獸拍掌落下。

  刀光左右,利落地破開蟲群一角。卓無昭衝出包圍,亦躲過獸撲,他無聲無息,又一次追及黑袍女子。

  那陣刺鼻的氣味迎面。黑袍女子故技重施,再聚集蟲豸於身前。

  不料卓無昭足下一點,身形自斜處掠起,自上而下,刀鋒向女子頭頂斬落。

  女子一動不動,似乎再來不及應對。

  圓頂的帷帽突然張開,露出一上一下兩排黑牙,咬住玄刀。

  它竟是「活」的。

  卓無昭並不在意,繁針戲順勢運起,靈氣針刺般滲透其中。

  泥牛入海。

  卓無昭立刻就知道自己判斷失誤。

  這不是真正的有生命的東西,更像是一件有特性的器物,譬如伸長拉直仍能復原的異鐵,遭遇重量會自行沉墜卸力的流沙。

  蟲豸與巨獸前後襲來。

  電光石火,卓無昭氣韻變化,刀身散發冰冷詭異之力,卻與尋常只吞噬觸及的靈氣不同。

  這一回兇殘暗藏,極端的冷意宛如烈焰,與繁針戲走勢相和,從內到外遍布帷帽,乃至女子本身。

  帷帽外表尚存之際,內部已經焦枯。卓無昭只輕輕一動,那咬緊玄刀的牙齒化為粉末,撲簌紛飛。

  女子堪堪脫身,露出一張焦爛的臉孔,很快被趕來的蟲豸遮去。

  卓無昭吐出一口氣,他早就清楚形勢,不可冒進。

  玄刀在半空划過,冷意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