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紙間光芒掠過,一切光明都被隔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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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無昭落入深淵,耳畔沒有風聲。
宋尋真和黃爺的呼吸變得十分清晰。
還有香火氣、煙霧……
卓無昭臉上出現茫然之色。他手上不自覺用力,惹得宋尋真呼痛。
「宋大哥?抱歉。」卓無昭忙鬆開,又怕宋尋真摔著,伸手再抓。
宋尋真本就支撐不住,經這晃蕩,力道搖擺,牽扯得傷口劇痛,苦不堪言。他咬牙一鉗卓無昭的手臂,等他冷靜,又開始寫,這次是約定了一些行動的暗號。
「我記下了。」卓無昭應著,將宋尋真背起。
他在原地站了一陣,不知道多久,有機括執行和鏈條拉動的聲音。
香火氣有點兒偏離,淡了些,但還能聞到。他猜測是這屋裡某個牆面開啟,顯露暗道。
「往前走。」黃爺的聲音響起。
卓無昭便邁步,一,二,三……
「停下。」黃爺告訴他,「有台階。」
卓無昭改用腳尖摸索,探出高度,踩實了再走。
是一條向下的台階。卓無昭走著,發覺廟中的溫暖之意漸次被冷意浸透,身後遙遠處,再次傳來機括聲響。
暗道閉合,黃爺也不在了。
這一條伸手不見五指的路,只剩下他和宋尋真。
宋尋真用短促的音調指揮著他。
一聲是左轉,兩聲是右轉,搭在脖頸的雙手用力是停留……卓無昭沒有聽到風聲,也沒有聽到火焰燃燒的聲音,是燈?抑或全靠宋尋真記憶?
漫長的前路。
嘩……
卓無昭腳步一滯,他踩到水中。
冰冷刺骨的水沒過腳踝,沾著衣裳,迅速氤開。
衣裳變得沉重。
宋尋真沒有任何叫他停下或者改道的意思,只是身軀繃緊,呼吸更加急促。
「宋大哥?」卓無昭問。
宋尋真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叫他放心。
於是卓無昭淌過水路,走出一段,又終於踩著一塊地面。
宋尋真勒了他一下,他頓住腳步,把一隻手向後舉起。
宋尋真大口大口呼吸著,指尖冰冷,他寫:「放我下來。」
「我知道了。」卓無昭摸著地面,也摸到豎起的岩面,觸之都是堅硬寒涼。他慢慢地讓宋尋真順著坐穩下去,才徹底放開手。
宋尋真仍握住他雙手,良久,才寫道:「謝謝你。」
「到了嗎?」卓無昭想抽回手,揭下蒙面的黑巾,但還沒來得及動作,寒意從掌心掠起,自衣袂間霜水呼應,片刻蔓延全身。
剎那,他成為一尊茫然的冰塑。
宋尋真早退開。他縮在水邊,不知是傷口痛得厲害,還是動用靈氣的緣故,一身慘白,連半點兒血色都不見。
頭頂不見天日,他們腳下是一簇一簇發光的苔蘚,連結著水中的岩面,勾勒出一條通往前方石壁的道路。石壁之上,浮雕著兩爿圖樣,合攏起來,形狀如花苞,也如裊裊煙團。
宋尋真爬到面對這圖樣之地,叩頭不起,口中「啊啊」直叫。
許久,苔蘚間光芒飛起,掠入浮雕。陣術輪廓流轉,一一對應變化。
浮雕上下洞開。
一道披著黑袍的赤爪影子飛出。影子忽地放大,捲走宋尋真與冰塑。
岩壁再度聚合。
黑袍影子如飛,沿著昏暗的甬道掠去。轉眼間,自上而下,躍入一間青碧石室。
一根根岩枝拔地伸展,挑起幽幽風燈,映得室中一眼潭口深綠,泉水高高湧出,漫過石圍,順著地上挖出的凹槽盤旋著,分散流去。
而潭口上方,一座巨大的石質雙層圓鼎被鎖鏈纏繞,浮空著,映著青碧水色,啞然無光。
泉水如火,蒸騰出詭異的氣息,似霧非霧,將後方的一切都遮掩。
那黑袍影子將宋尋真和冰塑擲下,一閃身,逕自掠入霧中鼎後。
宋尋真趴在地上,同樣面對著那個方向,不敢妄動,更不敢抬頭。
「你回來了。」霧中,有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來,尖細,輕飄,像一隻懶於動彈的、吃飽喝足的貓,「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
「啊……」
宋尋真顫抖了一下,還是發出回應。
「哦?」仙壽師瞭然,「你們果真遇上他。」
宋尋真重重磕頭,也是點頭。他額上冷汗汩汩,連呼吸聲也壓抑著,生怕有所打擾。
「篤」。
有長杖點地的聲音傳來,一下,又一下。仙壽師從霧中現身,沿著潭口邊緣的小道,緩緩行著。
他整個人修長、枯瘦,一根斷木作簪,耳後的銀色長髮仍垂下,落在厚厚的衣裳上;手上一柄厚重長杖,色澤深沉,看不出材質,但足夠讓人懷疑每一次移動時,這長杖起落,會不會使他手臂碎折。
杖首處更是黑霧蓬勃,繚繞不休,依稀勾勒出一張詭異的臉容,眼眶間還有兩點青芒閃爍。
「抬起頭來。」
仙壽師話語落下,宋尋真忙盡力仰臉,「啊」地展示出他口中傷痕。
仙壽師凝目觀視片刻,點點頭,忽地雙指捏在宋尋真嘴邊,用力一掐。
一隻尖頭的甲蟲自他雙指間破出,沒有血跡,不見傷口,那只比他手指還大一圈的肥碩甲蟲翹起觸角,虛空探了探,接著十分順暢地爬進了宋尋真口中。
宋尋真臉色一變,渾身都幾乎濕透。隨即,是第二隻無足蟲,涌動著,闖進來……
宋尋真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慘呼。
他斷去一足,甚至沒有辦法翻滾著,只能不斷地以頭搶地,來減緩這陣痛苦。
「不要傷到它們。」仙壽師不緊不慢退開幾步,叮囑著。
宋尋真涕泗橫流,趴在地上,口中鮮血泉水般再度湧出。
他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只剩下喘氣,拼命地喘氣,以證明自己還活著。
仙壽師看著他,渾濁的眼中分明浮現出幾分賞識之意。很快,宋真尋的抽搐和掙扎變得劇烈,但仙壽師目光一轉,落在旁邊的冰塑上。
那不過是個佩刀的年輕人,被宋尋真暗算,成了一件好療傷的活材料。
再仔細看看,倒也是可造之「材」,新鮮,又緊扎。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