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漫天劍光收去，重作萬華真道仙君手中玉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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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崇真道仙君也退開來，看見這一幕，不由得咋舌：「你倒是藏了一手。」
「以防萬一罷了。」萬華真道仙君臉色微微發白，她深深呼吸，穩住氣息後，接過了話。
衡崇真道仙君笑了笑，道：「希望我以前沒得罪你。哈。」
萬華真道仙君瞥他一眼，他的笑容立刻斂去，故作正形。
室內塵埃落定。
二人首先得見的，是玉滄真道仙君仍然筆立的身影。
二人不禁面色凝重，但還未做出反應，玉滄真道仙君背後，一名矜貴絕俗的少年人，不緊不慢，走了出來。
「七星君？」
「七星真道仙君？」
萬華真道仙君和衡崇真道仙君驚愕起來，脫口道。
赫舍拂袖，像是輕輕婉拒周身灰塵。他停步在玉滄真道仙君身邊，而玉滄真道仙君一動不動，似乎靜止。
仔細看時，才能發現玉滄真道仙君額上冷汗層層，滾落下來，嘴唇微不可查地顫抖著。
「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不是島主該有的作派。」赫舍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淡淡。
「可是玉滄君要殺這隻妖鳥。」衡崇真道仙君分辯。
「他現在殺不成了。」赫舍笑了笑，那笑容里無端透出幾分森然之意。
衡崇真道仙君適時地噤聲。
萬華真道仙君垂首，道：「聽憑七星真道仙君發落。」
「你們無罪。」赫舍像是為這件事畫下一個句點，「帶上鳥，暫且退下吧。」
話音未落，萬華真道仙君和衡崇真道仙君背後牆壁上現出通路。
那並不是來時路。
「是。」
萬華真道仙君和衡崇真道仙君一齊應聲，抱著影九將，慢慢退去。
他們走入通路，很快背影與入口一同消散。室內只剩下玉滄真道仙君，一張臉彷佛在這短短几句話的工夫里，蒼老了數十歲。
「我救下你，就沒有要殺你的意思。」赫舍輕聲說著，來到他面前，「你坐，否則我看不清你。」
玉滄真道仙君握住拂塵的手指收緊。他克制著，想要真的坐下，膝蓋如灌鉛，紋絲不動。
是害怕，還是抗拒？
他並不知曉。
赫舍靜靜地等待著。
玉滄真道仙君終於一點一點地，以一種似乎折彎骨頭的力道，盤膝坐定。
這一會兒，他的呼吸急促起來，臉色漲紅。
「你說對了，如果事情不成，我會留你性命，但其實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要你的命。」赫舍俯視他，目光里映著窗上彩光，絢爛明朗。
玉滄真道仙君只覺得被刺痛，心肝脾肺，無一不被扎穿。
「你……你點化我，你曾經答應過我，助我飛升！」玉滄真道仙君喘起粗氣，他怒喝，「現在呢？你要走，你背棄了我們！我已經老了，再也不是能耗得起十年百年的人！從頭到尾，你都在利用我！」
「飛升之事，我的確承諾過，卻是相助，不是必然。血契仍在，沒有誰可以欺瞞天道。而你剛剛做的事，已經是違逆我的要求。」
「你是故意！你分明什麼都知道，你只是在找個理由，將我——」
赫舍打斷他。
「我說了，我不殺你。你不願為誅殺水邪出力，想繼續做你的島主，沒有問題。反正島上現存的物資夠你活這一世，那些弟子，你遣散也好，留下也好，憑你心意。我想，你會安排得很妥帖。」
玉滄真道仙君嘶聲道：「你是在威脅我！」
「不用多想。今日，或是過幾日，血契總會失效，你將重獲自由。」赫舍微微一笑，道，「這座島，就當是我送你的臨別禮物，這麼多年，的確辛苦你。」
玉滄真道仙君忽然像是被抽去所有力氣，端坐的身姿變得頹萎，他安靜下來。
過了許久，他一字一字，極慢極慢地開口：「告訴我，戚紅指……我的徒兒，是不是在那一次之後，他就背叛了我？」
「那一次？哪一次呢？」赫舍凝視著他，道，「他只是在贖罪，從了清君死去的時候開始。」
玉滄真道仙君瞪大了眼睛，所有的話都被掐斷在喉嚨里。
「若是再無要事，就離開吧。接受你的虛度，也接受你的禮物。」赫舍輕飄飄地說完，牆壁通路再開，大殿陳設遙遙在望。
玉滄真道仙君怔忪著，末了，發出一聲苦笑。
他起身，儘量將背脊挺直，仍是看得出顫抖。他不再去看赫舍，一步一步進了通路，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落荒而逃。
赫舍沒有回頭。
他閉目，似乎是卸下了長久的負擔，又下定決心。
通路閉合。
路盡頭的大殿，乃至整個小七星島，猛然一陣震盪。從地底傳來一聲長吼，帶著未及清醒的倦意，有什麼長久沉眠的東西，在這一剎那緩緩復甦。
霧中，長橋磚石簌簌。巨大的力量將它與小七星島撕扯開，海面翻湧出無邊漩渦，濃霧瀰漫間，燈塔的光芒逐漸離去。
燈塔遠去。
徒留小七星島，裸露著高聳的崖壁，海浪飛擊，沖刷過永恆的土地。
群鳥掠空。
這難以平息的動盪，始終沒有傳遍海上。
燈塔之下，急浪也如平地。海水遊蕩來，洗去塵沙，顯露出一道道斑駁粗糙的紋路。
那是一塊龐大龜甲的一部分，相比起來，傳說中用以補天的巨鰲也不過如此。龜甲空洞中伸出四足、腦袋，它承托著整座燈塔，徐徐向前。
中心雀港口，船隊也正出發。
萬里無雲之際，風平浪靜。鐵錨拉起，七艘主陣船列隊分布，周圍跟隨數十後援船，各自待命，往既定海域駛去。
那是戚紅指選定的一片較為開闊的空域。要做的無非是讓卓無昭這枚「餌」，在臨近到達時沿路深潛下去，吸引水邪來到。
卓無昭坐在艙內。
他不在中心船位，是在後援船上，跟在他身邊的除了展子臨，還有鄭承江和另外幾枚「餌」。
這些「餌」會帶他下水，將他的體力損耗減少到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