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十七握住椅背,逕自推去。
戚紅指收回了目光,負手自向海岸隊伍。
林中寂寂。
「難怪燈塔之主確信水邪中蘊含的誘力對你不起作用,原來是實踐過。」四下無人,良十七的聲音響起來,「不過看你以前吸收書里的,也沒這樣過。」
卓無昭默然片刻,道:「因為這個除了誘力,還有其他。」
「據我所知也是。」
良十七不緊不慢,將在燈塔中經歷,和赫舍所言往事說明。看卓無昭聽得認真,他心裡便明白過來:「赫舍沒跟你說這些,是怕你臨陣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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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你調走,是怕你反對。」卓無昭語氣淡淡,道,「可惜他不知道,無論如何,這水,我都會下。」
「嗯。那你怎麼樣?」
「除了暫時行動不便,沒什麼要緊。」
「我不是問這個。」良十七停下輪椅,走上前來,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是問你腦子還好嗎。畢竟吸納誘力之後,你與那個東西的感應會增強,對吧?」
卓無昭點點頭,實話實說:「暫且沒有不適。」
「那你有沒有……」
良十七話還沒說完,就被卓無昭打斷:「有。」
他臉色罕見地有些凝重,語氣也沉下去:「我見到我自己就是那具屍體,被鎖在深淵之中,血肉腐朽,生志仍存。」
「具體地點還是不知道?」
卓無昭沒有急於回答這個問題。他閉目,定了定神,又睜開。
「還不夠。」他看著良十七,道,「所以我會竭盡全力,接近水邪。」
「我會幫你。」良十七爽快道,轉念一想,又有幾分可惜,「這裡沒有一念之間的通道,否則陣術方面,我們還有強援。」
「相信戚隊首和燈塔之主吧。」
卓無昭說這句話時,良十七重新回到他身後,推起輪椅。木輪聲聲,竹葉簌簌。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卓無昭:「鄭大哥也來了,你要去見見他嗎?」
「哦?」良十七眼前一亮,道,「其他人呢?」
「還在小邊院。阿福和阿安回家了,這你應該知道。」
良十七點了點頭,也沒管卓無昭能不能看見:「他之前就想和我來遠洋隊,不過我受人所託,恐怕照顧不到,現在也好。」
「我聽雲暢說起,你替他們送信時,遇上了朋友。」
「嗯,地方社的朋友。他們一直在考究這附近的古國歷史,對水邪的風聞產生好奇,所以托我幫忙,想要拿到一些能證明水邪存在的東西。」良十七頓了頓,看卓無昭沒接話,又道,「你知道地方社嗎?」
「天恆地方社,據傳是天仁學府麾下,是嗎?」卓無昭反問。
「不對,現在是天恆社,和地方社。」良十七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
「我還不知道你和他們牽上線,是倒懸山的意思?」
「沒錯。」
良十七並不隱瞞,又道:「不要以為仙裔總是旁觀,倒懸山和神陸一樣,都需要發展。」
「那可真是多謝良公子教誨。」卓無昭故意嘆一口氣,道,「否則以我之見,還當倒懸山是圖新鮮。」
「那也不新鮮了。」良十七認真說著,轉口道,「既然你對天仁學府有所了解,是不是說明……」
「是。」
卓無昭又一次先說出答案。
良十七目中浮現深思之色,許久,道:「還真是……有點兒棘手。」
「先專注眼前的事吧。」卓無昭深深呼吸,目光遠眺。
漫天的青翠與深紅,幽遠靜謐。
誰都沒有再開口。木輪滾動著行去,轉眼天色暗淡。
黑雲重重,又有暴雨將來。
紅竹小樓內,卓無昭和良十七漫聊著,忽地響起敲門聲。
送來晚飯的是鄭承江。
「十七哥!」看見是良十七開門,他既意外,又欣喜。
轟的一聲,大雨傾盆而落。三人索性圍桌坐下,煮一壺酒,還是鄭承江特意從酒肆買下帶來的百草釀,補氣祛濕,活血化瘀,關鍵還不難喝。
連著幾杯下肚,卓無昭身體暖和不少。聽著鄭承江說起訓練諸事,良十七偶爾指點,鄭承江連連點頭,他不由得失笑。
「再過幾日,我或許會和你一起訓練。」他想起這件事,於是告訴鄭承江。
鄭承江愣怔道:「啊?你也做餌?那不是很危險。」
「所以才要向你討教。」卓無昭想了想,道,「那氣承呼吸之法,你能不能先跟我講講?這幾日我有空,正好熟悉,免得浪費時間。」
「這個不難,我把書給你帶來,你看著,不懂的問我就是。」鄭承江說到後半句,摸一摸腦袋,笑了。
「別不好意思,能者為師,以後在海上,我也得向你多學學。」良十七認真道。
鄭承江被說得臉紅,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十七哥,你話說的沒錯,就是怎麼有時候聽起來跟個老頭子似的?」
「哈。」良十七笑了一聲,道,「你就當我是個老頭子。來,後生,給我倒酒。」
「好好好。」
鄭承江應著,雙手斟酒,還真是一副恭順模樣。
不過酒杯半滿,「恭順」也到頭,鄭承江手一晃,一探,就往良十七肩後抓去。
他存心試試自己進益,又想到在江上時,小口子那一次突襲——無論如何,現在的自己總不會就那樣一招落敗吧?
他眼光下移,不僅盯良十七的肩,也盯他胸腹。
腳下隔著桌子,但他豎起耳朵,靜聽著。
他的手幾乎觸及良十七背上匣子。
「咦,十七哥你什麼時候換了……」
這句話脫口而出,到一半,他視線一花,空中一聲呼嘯,那長匣好端端立於桌上,就在他眼前。
「要看就看,想要練手,待會兒出去練,別給阿昭添麻煩。」
良十七眉眼飛揚,那勁頭倒比鄭承江更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卓無昭看穿他:「你又有新招?」
「半新不舊吧。」良十七坦然一笑,向鄭承江道,「怎麼樣?」
鄭承江被勾起興趣,心裡雖然忐忑,面上卻毫不畏懼:「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