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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神魔轉念

  「你是說……他突破魔障,那豈非更上一層樓?」

  短暫的停頓中,良十七思忖著,道。

  他的疑惑還未說明,赫舍已是瞭然:「的確如此。他修為大進,任何人都看出來,他脫胎換骨,心性更勝從前,書上記載,他至性至聖,道行圓滿。我族也是經他發揚,才逐漸起勢,最終成為眾部服膺的一國之主。

  「這聽起來是個很偉大的故事,如果起因不是……他在走火入魔之際,至善至惡混沌之中,將所有惡意剝離。」

  良十七不禁愕然:「你的意思是,他遺留下來的惡,就是水邪?」

  「那時候它還不叫水邪,先祖們將它封印,不再關注,只叮囑後人不得隨意接近。於是,它成為未來最大的隱患,從我隕落的故國,延續至今。

  「只是今日,它又有更多糾纏。那些枉死的人們、那些海底的枯骨、那個失意瘋狂的修仙士、那份足夠喚醒一切邪惡的可怕力量,水邪,到底是一個曾經的墮落之仙,還是一群惡質所組成的怪物,誰還能說得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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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舍嘴角浮起一個嘲弄的笑,道:「說起來那個時候,還根本沒有『墮落之仙』這個稱呼。」

  「走火入魔者,從古至今便有,墮落之仙是其中一種,追根究底是受誘力影響,還有些可憐。」良十七坦然道,「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你想讓阿昭淨化水邪中的誘力,然後和我聯手,殺死那個怪物。」

  「差不多。」赫舍凝視著他,道,「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良十七「嗯」了一聲,道:「那就準備吧,首先要找到水邪——應該說,它最初的惡意。你應該有辦法?」

  「卓無昭在哪裡,它就會在哪裡。」赫舍冷清清的聲音里透著篤定。

  良十七一想也覺得有理,道:「我去找他。他既然答應與你合作,這會兒估計是在遠洋隊吧。」

  赫舍微微點頭,道:「詳細事項,會再有人與你們說明。」

  「那我這就回去了。」良十七一揮手,轉身離開。

  原本緊閉的大門慢慢開啟一線,霧氣翻湧。良十七身形很快消散在霧中。

  赫舍目送著他,許久,終於回身。

  門扉、牆壁盡皆在燈光中變化,不知何時,他走入一條長長的廊道,盡頭處,是一個新的房間,內中布置與卓無昭來時所在無異。

  不過那張矮床上躺著的,成了一隻鳥。

  三足鳥。

  鳥羽如墨,但是翻開來,可以得見其皮膚斑駁,一大片一大片,儘是青黑深紫。

  鳥目合著,胸膛劇烈起伏。

  赫舍靜靜地檢視過,其實比起最開始,三足鳥的情況已經算好上許多。

  一切都證實了他的猜測,也證實日剎舍的預言。

  他終於等到這一天。

  他輕輕地舒出一口氣,身後,飛捲起一片門帘。

  有人在簾外暗處,身前折射著點點光暈,溫潤如玉。

  「七星君。」那人一禮,輕聲道。

  「進來吧。它需你來看顧,無論用何辦法,暫且保住它的性命。」

  赫舍負手,提燈向一旁去。

  「是。」

  簾外人應。

  朝晴暮雨。

  暴雨下了整整三日。

  等到雨停時,中心雀島上一片濕意,風過草木,都沉沉地潑灑下水來。

  綠意在其中滋長,各色的野花也彷佛在一夜之間鋪滿視野。

  鄭承江仍在受訓。

  除了與一眾師兄弟們一起的大訓,還有吳求抓著他小訓。他現在揮動的木劍,就是吳求為他打造,劍身寬厚,不甚鋒利,但運氣一揮,三丈外草木盡皆倒伏紛飛。

  他練樁子,練揮劍,還練氣息。戚紅指送來幾本功法,都與他相契,尤其是在這些基礎之外,還添水下氣承呼吸之法。

  以靈氣接續呼吸,可以使下水前的一口氣更為綿長。據說此法練至化境,人可在水中存活十天半月,行動靈活,與陸上無誤。

  鄭承江雖然並不追求活在水裡,但隊伍需要,他就練。反正這一項他學得比其他所有都快,大概還是水老爺打了個好底子。

  當然,還有單先生教了識字。

  他能自行閱讀那些功法,不懂再問。吳求似乎不太喜歡他總是鑽研這龜息、承氣之類的,但問了,他也答。

  「你氣勁持穩,身法稍差。這一套『劍掌雙行』,你還練得遠遠不夠。」

  吳求盯著他,他只好放下揮完的劍,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或是汗,準備去打木人樁。

  忽地,他腳步頓住,向遠處瞟了一眼,不確定,又望一眼。

  「阿昭!」他驚訝起來。

  輪轂聲傳來,寬大的木輪椅上,卓無昭坐著,身上披了外氅,蓋了薄毯,臉上還能見到一片片黑紫色的痕跡,像是被無數幽靈般的手掐擰過。

  「你怎麼還起來了?」鄭承江想跑過去接他,不免先看向吳求。見吳求點了點頭,他才邁步。

  「悶在屋子裡太無聊,出來透透氣,也看看你。」

  卓無昭撥動木輪的手收回去,那手上同樣大片淤痕。他額上掛著汗珠,一路過來,似乎耗費不少力氣。

  注意到吳求的視線,他不忘喚一聲:「吳先生。」

  鄭承江已經將他推到訓練時的空地,吳求看著他半晌,道:「尋常像你這樣遭水邪重傷的,很難能活,哪怕留一條命,人也廢了。」

  「吳師兄。」鄭承江忍不住打斷,他半蹲著,端詳卓無昭,然後告訴吳求,「阿昭不一樣,功力深厚,你看,他臉上已經比昨天乾淨很多了。」

  吳求沒有說話,一雙利眼落在卓無昭身上,像刺透人心的劍。

  「是我運氣好,所習功法勉強能化解邪氣。」卓無昭徐徐地說著,又歉然一笑,對鄭承江道,「看來,是我打擾你練功了。」

  「啊,我還要打木人樁。」鄭承江猛地想起來,不敢看吳求,逕自往一旁木人堆里扎去。

  「阿昭你等我,我這邊練完送你回去!」

  他還抽空喊一聲。

  「不著急。」卓無昭應著,海風吹來,他微微咳嗽幾聲,攏了攏外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