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無昭還未回答,身旁的雲暢接過韁繩,揮手示意小口子過來,兩個人牽了小鐵,同去後院廚房前卸包袱。
鄭承江本來也想退開,被單雁鳴喊住。
「還是進屋裡說吧……承江,沏茶。」
其實也沒有多餘要做的,茶之前已經泡好,無非是多個碗的事。
鄭承江站在單雁鳴身後,聽著卓無昭道:「燈塔之主說,你和小七星島的因緣了斷,此後便是自由之身。」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
單雁鳴沉默了很久。
終於,他開口:「抱歉。」
他說得很慢,很費力,每個字都彷佛有千鈞重。
「是我……」
「沒有你,我一樣會去,他也一樣會見到我。」卓無昭的表情里看不出太多情緒,「何況現在,我並沒有受到跟幾位島主一樣的限制。」
單雁鳴嘆了一口氣。
「師兄,他現在已經是燈塔的第二個主人,足見燈塔之主重視。」凌滄浪寬慰他,「真有難處,燈塔之主絕不會袖手旁觀的。」
「這不是袖不袖手的事……」
單雁鳴又一次沒有說完,卓無昭打斷他:「單先生之後有什麼打算?」
單雁鳴遲疑了一瞬,還是順著他的話說下去:「先帶好這幾個崽子吧。」
他看了鄭承江一眼,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期許和欣慰的神色,鄭承江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喊一聲:「單先生。」
單雁鳴笑起來,拍了拍鄭承江的肩,又道:「只是我也很久沒出去過。承江,往後我不在家時,你可得多看著他們些。
「等你們都上了島,我也就真正動身,估計一年到頭都不回來啦。」
鄭承江怔怔地,好半晌,他才回過神,「嗯」了一聲,接著望向了卓無昭。
他忍不住關切:「阿昭,你已經遇到過水邪了嗎?」
「算是吧,但不是在航路上。說起來……」
卓無昭稍稍沉吟,道:「凌先生,所有的水邪,都跟我們那次見到的一樣嗎?」
「什麼意思?」凌滄浪沒太懂,「你是說水面情況,它的攻擊方式,還是它的樣子?」
他驚訝起來:「你看清了?」
「那倒沒有,模模糊糊罷了。」卓無昭回答。
凌滄浪想了想,大概明白幾分,道:「不一樣,所有的都不一樣。」他有些無奈,「從一開始,它們就沒有定性,哪怕是在同一海域,同一艘船遇上,它可能殺性極重,也可能膽小如鼠,有時還會玩心眼子,蟄伏,或者迂迴,總之古怪得很。我只能說,它們應該不是魚。」
單雁鳴看著卓無昭,道:「燈塔之主沒跟你細說嗎?」
卓無昭搖了搖頭,道:「這是我的疏忽,不曾追問——這麼多年,你們有沒有捕獲過一隻兩隻……哪怕一截兩截?」
「師父嘗試過,沒有用,一旦它們開始撤離,被強行保留下來的部分很快就會融化,然後蒸發,一點兒痕跡都不剩。我也試圖從水下追去,同樣一無所獲。」
卓無昭靜靜地聽著,陷入深思。
單雁鳴和凌滄浪相視一眼,並未出聲打擾。
不多時,還是卓無昭打破沉默:「城中小光明寺在哪兒?我想去拜訪一下。」
「這個啊,」單雁鳴不解,仍道,「承江應該知道。」
鄭承江接過話:「我帶你去。」
「那事不宜遲——」卓無昭起身,又頓住,向單雁鳴道,「對了,單先生,還有件事,我看小鐵很喜歡先生,先生是否有意收留它?」
「這……」單雁鳴愣住,「小鐵是公子所養,聰明伶俐,神駿非常,我不過代為照料幾日,怎好奪愛?」
卓無昭正色道:「千里駒不能入海,囿於一地,則不成千里。單先生,你今後遠遊也需要腳力,還是說……你嫌它哪裡不好?」
「哪裡不好?不,哪裡都好。」單雁鳴脫口道。隨即,他咳嗽幾聲,把臉都嗆紅了。
鄭承江笑道:「單先生不好意思了。」
「你什麼時候跟小口子學會貧嘴?」單雁鳴假意推他,「去去去,卓公子叫你帶路去,別耽誤。」
「好,那我們走了。」鄭承江滿口應著,跟卓無昭一同出了屋子。
事情急,但也不至於火燒眉毛,不顧頭面。卓無昭借地洗換,其實在海上時也不是沒換過,幾件衣裳幹了濕,濕了干,都曬出一股鹹味,他在馬車上又睡過去,這下總算能清爽些。
很快他一身灰白裡衣,玄袍玄刀,裝束齊整。鄭承江本在和小口子、雲暢聊著天,見狀順勢牽過小鐵,先跨上馬背。
他向卓無昭伸出手,眉宇不自覺地飛揚起來,讓卓無昭看清他如今神采。
卓無昭不禁莞爾:「江頭兒好氣派。」
話音未落,他坐上去。抓住他的手穩定而有力,與先前可謂雲泥之別。
小鐵邁步奔去。
風在耳邊,鄭承江的聲音傳來:「阿昭,你知道十七哥去遠洋隊了吧?」
「嗯。」卓無昭應著。
「他也是要去誅滅水邪。他的朋友拜託他,就算不能掃除水邪,至少想辦法取回它們的屍體,哪怕很小的一部分。」鄭承江道,「聽了單先生說起小七星島的事,十七哥說,他會想辦法跟你會合。」
「我明白了。」卓無昭並不驚訝,「我也正有此意。」
鄭承江又道:「你們會誅滅水邪嗎——我是說,徹底消滅。」
卓無昭聽出他語氣中別樣的情緒,那並不是盼望。
「你不想這樣?」卓無昭反問。
鄭承江沉默著,許久才道:「我想跟你一起去。」
他搶在卓無昭開口之前開口:「我知道,我修為還遠遠不夠,等到以後夠了,說不定水邪之禍已經平息。但那時候,我是不是只能待在小七星島上,苦苦修行,再也回不來?遠洋隊不需要我們了,我……我再想回船上,是不是又要重新開始?」
鄭承江語氣有些激動,不過很快,他又安靜下來。
「是我胡言亂語,你就當沒有聽見。阿昭,我只是……有點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總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