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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書

  說完這句話,老人頹然倒下。

  卓無昭心中一驚,搶上前去看,老人深深地癱在椅中,神情痴茫,嘴巴大張著,發出嗬哧嗬哧的呼吸聲。

  每一聲,都像要抽乾他餘生的力量。

  那隻豹妖急得毛都豎起來,去拱他的手,聞他的臉。

  老人腦袋稍稍偏轉,望向卓無昭,唇舌顫抖著,似乎想要說什麼。

  卓無昭俯身去聽。

  「藥……屋子……從上……第三個……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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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語聲斷續而艱難。

  卓無昭點點頭,道:「我去拿,你等會兒。」

  說完,他已經推開門,走進屋內。

  昏暗的一間房,連窗子都關得嚴實,不透一絲風。陳腐的氣息瀰漫著,目之所及,一副桌椅,一張床,一面櫃,還有堆疊成小山的、幾乎分辨不清原樣的雜物。

  卓無昭按著老人的說法,開啟柜子從上往下數的第三個抽斗,一共也就三列,都找一遍並不難。

  其中一個抽斗里瓶瓶罐罐碼得滿是。卓無昭索性將整個抽斗都端走,回到老人身邊。

  他拿起一個瓶子,向老人示意。

  老人盯著,良久,緩慢地搖搖頭。

  「紅……」

  卓無昭拎出兩個紅瓶,一左一右。

  老人望向右邊。

  卓無昭即刻開啟右邊紅瓶,照著瓶身字條上寫的用量,倒出三丸,又取出一個杯子,用水將藥丸化開,以靈氣溫熱,再餵給老人。

  他托著老人的後腦,眼看著老人將藥水喝盡,沒有咳嗆,這才慢慢往後放開。

  老人閉著眼,呼吸不似之前急促,漸漸地平和許多。

  卓無昭待他休息,自己回了屋裡,將抽斗奉還。

  剛才一陣匆忙,有些事略過去,現在才重新浮現。無論是老人服用的紅瓶藥丸,還是其他,整個抽斗中的藥物儘是奇珍所制,花樣百出。

  換在小門派里,隨便一瓶,就夠得上是掌門私藏、鎮派之寶,諸如此類。

  還有些藥品原材,是連天生我材都儲備不多的。

  卓無昭一一檢視著,眼角餘光掃過床角,隨玦言及《五之三》就是在這床底所見。

  可是……他感應不到。

  就算那本書不在床底,被換個地方藏了起來,總歸還是在這屋子裡。往常在屋外,他就已經有了那種熟悉的直覺。

  還是說,老人早將其銷毀?

  卓無昭合上抽斗,彷佛是順應他的心思,陰影捲動,床頭一角紙冊飛旋,落在他眼前。

  灰布翻卷,紙頁攤開,正好是「五之三」三個豎體大字,還有小小的「佚名君」。

  卓無昭把它拾起來,閱過。

  邊角圓潤的字樣、浮著船型標記的頁碼、規整的版式……乃至於內容,都和卓無昭以往所見有些字句上的差異。

  這是初版?還是改版?

  更讓卓無昭疑惑的是,哪怕這本書在手,他也沒發現任何異樣。

  他嘗試以靈氣滲透,仍舊一無所獲。

  沒有「魔識」。

  這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紙料甚至還比較粗糙的——書。

  卓無昭愣在原地。

  一瞬間,數種猜測都湧入腦海,他握緊了書,轉身想去問個答案。

  屋子的大門不知何時被關上。

  卓無昭腳下,四面,一陣晃動。整個屋子彷佛一個被玩耍的盒子,被抓起,被搖一搖,而後,被放下。

  平靜之際,一股幽香瀰漫。

  香氣如文火,細密,綿長,無孔不入。

  屋外已經變化。

  優雅的枝蔓纏繞著,自地拔起合圍,攏住整間屋子。

  是一雙擁來的手,也是一座密閉的牢籠。

  枝葉交纏,開出深淺不一的花朵,垂吊或張揚,花心間釋放出令人沉醉的幽幽芬芳。

  整間屋子在幽香中沉寂下去。

  白衣翩飛。

  阿祥抱住老人,帶著豹妖,遠遠地退開,注視著這一切。

  他並不驚訝。

  半空中,他的師父,小七星島三位島主之一的萬華真道仙君凌風御鶴,玉枝垂楊柳,身姿如真仙。

  「你做得不錯。」她輕輕垂下目光,望向她的弟子,「那顆七目見神丹,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歸處。」

  阿祥安置好老人後,向著萬華真道仙君的方向微微躬身,沒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多謝師父。」

  屋外的花朵開過,香氣越發濃郁,到盡時,花瓣凋零。

  「去將他帶來。」萬華真道仙君吩咐。

  「是。」

  阿祥應聲,戴上浸過解藥的面巾。他走過去,落花滿地,交錯的枝蔓懂事地退開,讓出門扉。

  阿祥推開門。

  又濕又悶又苦的氣息衝來,混雜著淡去的幽香,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怪味,隔著面巾也嫌不適。阿祥定了定心,往裡掃一眼,身形忽地僵硬。

  他衝進去,又很快出來,面對著萬華真道仙君跪下:「師父!沒有人在!弟子剛剛找遍,屋子裡沒有人!」

  他語氣甚至有些顫抖,整個人伏在地上,頭也不抬。

  「嗯?」萬華真道仙君玉枝一掃,鶴上身影化光來去,又是一時靜默。

  她盯住阿祥:「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他在?」

  「不……弟子不知。他在島上並無相熟之人。」

  萬華真道仙君沉吟著,忽地抬頭,朗聲道:「玉滄君,不必藏了吧!」

  音色凜然,隱隱有殺意冷冽。

  忽地長風吹過,圍攏著小屋的枝蔓頂端,一道身影似乎是在風中來,風中落,迎風如松。

  白髮拂塵不染俗,朱衣翩躚,正是玉滄真道仙君。

  萬華真道仙君臉色冷下去。

  「萬華君,私下收容斬仙者,可不是島上的規矩。」玉滄真道仙君聲沉,目光更沉。

  每一個字都像一聲鼓,擊在人心上。

  「我只是不願多造殺孽。一個小小的斬仙者,驅逐便是,」萬華真道仙君凝視著他,徐徐道,「怎又勞動玉滄君親自動手?」

  「不用做戲,萬華君,把人交出來,既往不咎。」

  「什麼?」萬華真道仙君微微一怔。她與玉滄真道仙君目光對上,雙方都從彼此眼中看出詫異之色。

  默然片刻,萬華真道仙君開口:「阿祥,你們先退下。」

  「是。」

  阿祥如釋重負,帶著老人和豹妖,走得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