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是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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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華真道仙君嘆息一聲,幽幽道:「二位,自古文無第一,依我之見,道法亦是。見解不同,當相容幷蓄,取長補短,而非你死我活,在徒兒面前,失了莊重。」
她又望向卓無昭。這年輕人方才一直左右為難,幾次喚他們想勸,卻人微言輕,無人理會。
「阿昭,不如你先……」
話未過半,就見卓無昭身形一陣搖晃,隨即栽倒下去。
橫生的花枝扶住他,也纏住他腕脈。片刻,緩緩鬆開。
「怎麼樣?」玉滄真道仙君問。
「只是昏厥過去。」萬華真道仙君應道,「他求道之心若渴,奔波入試,身疲力盡,本就尚未復元,一時焦急之下氣血相衝,並無大礙,靜養幾日便好。」
玉滄真道仙君頷首,驀地揚聲,道:「來人!」
不多時,殿外人影快步而來,素衣翩飛,腰上系一條紅色絲絛,袖口也扎住。與阿祥相比,他高大不少,儀表堂堂,臉上倒是一副鷹鉤鼻,端正之中,難免顯得過分豪情。
「師父,衡崇君,萬華君。」
他一一行禮。
衡崇真道仙君別過臉。玉滄真道仙君對此視而不見,溫聲道:「隨玦,將這位小師弟送去殿外安置,好生照顧。」
「弟子領命。」
隨玦抱起卓無昭,後退離去。
等到他身影退至不見,衡崇真道仙君便重重地哼了一聲。
「衡崇君,玉滄君,若是再僵持不下,這件事,還是交給七星真道仙君決議吧。」
萬華真道仙君收去寶珠花枝,言道。
衡崇真道仙君橫她一眼,冷笑。
「你以為我不知你打什麼算盤?我可告訴你們,現在島上新力不多,你們還要靜修,就得聽我的。否則——」
「衡崇君,莫要自恃功高。你所做之事,七星真道仙君未必樂見。」玉滄真道仙君一字字道。
「我?我為小七星島盡心竭力,七星真道仙君為何不悅?話放在這裡,人我要定,哪怕不成器,也別砸在你們手裡。」
「衡崇君好大的口氣,就不知你那底子,能養出怎樣的人才?」
「兩位,冷靜……還是將事情交予七星真道仙君……」
……
內殿中爭執,許久方散去。
殿外,一處僻靜屋舍中,珠燈亮起,光暈蒙塵。
隨玦將卓無昭放上床板,想了想,從旁邊櫃中取出一件舊衣,櫃門開合,陳灰簌簌。
他抖一抖衣裳,替卓無昭蓋上。
做完這些,他回身要走,畢竟殿外不能無人。
換班時再來看這「新來的小師弟」,也不耽誤。
無論如何,島上真是許久沒來新面孔,以前零星幾個,還都被衡崇真道仙君收去,現在或許都做了遠洋隊的「鎮石」。
「鎮石」「供奉」「嚮導」「護衛」……怎麼稱呼都好,他們離開島,也讓島上四分五裂,千瘡百孔。
這樣的情形下,還有人來。
或許不管多久,都會有人再來。
隨玦聽到自己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靜謐,深沉,如懸崖深海,只在最暗處,閃爍出一點兒誘人的光。
它吸引人心墜落。
隨玦忽地緊張起來,退了一步,才發現是卓無昭醒轉過來。
這一動作,那雙眼睛裡的詭異氣氛不見,一切都彷佛只是他的錯覺。
卓無昭眼睛甚至還沒完全開啟,有些迷茫,有些驚惶。
「你是……」
「我是你的師兄,隨玦。你暈倒了,師父叫我送你來休息,以後這裡,就是你的住處。」隨玦一件件說著,覺察遺漏,便補上,「不過,這裡空置多年,你得自己稍微收拾下。」
「那……我已經算拜完師了嗎?師父是誰?」卓無昭問。
隨玦看著他,一時愣怔,片刻,道:「我們師父是玉滄真道仙君,你……你遲早要入門的,少個儀式而已,不急。」
「哦。」卓無昭點點頭,喚他,「隨玦師兄。」
隨玦笑起來,拍一拍卓無昭肩頭,示意他定心。
「好師弟,你先休息,師兄還要值守,待會兒再來看你。」
卓無昭十分順從地躺回去,輕聲道:「嗯,師兄去吧。」
他重新閉上眼睛。一會兒,聽到隨玦腳步聲遠去。
門被關上。
影子從縫隙中流淌而來,回到他的身邊。
「不用裝了,沒有別人。」影九將的聲音響起來,帶著點兒不言而喻的尖刻之意。
「你這麼了解,難怪從不讓我失望。」卓無昭坐起身,望著陰影,道,「帶路吧,這可是為了你自己。」
陰影的回應只有「遊動」。
它向前去。
「你現在能離我更遠了。」卓無昭步子不快,聲音幽幽地追上來。
「你是跟那條魚待久,話多了嗎?」
陰影飄上屋頂,迅速落入屋後。
一條窄窄縫隙,夾雜在屋舍和山壁之間。
「我只是不安。」卓無昭不遠不近地跟隨著,聲音放得很低,卻毫不擔心影九將聽不見,「你現在會飛,再殺一次,很難。」
影九將同樣不擔心:「幼稚的恫嚇。」
「我也覺得。你別當真就好。」
影九將報以哼聲。
他們避開一切人群妖類,未驚動任何一隻膽小的鳥獸,徑向中階之庭。
所謂「中階」,確是中間階段,就在外殿與地下屋舍之間,兩翼處,建起數座小院,環衛外殿邊緣。
其中一處地勢稍高,院牆廣闊,或直或弧,將二三十座小院都囊括。院牆粗分粗放,不止分隔了屋舍,還向中心匯聚,圍指一座半人工半天然的飛泉雕塑池。
池水沿渠,分散於庭中。牆與渠交錯延展,雜草叢生,青苔藤蔓遍布,外人闖入稍有不慎,便如在迷宮。
不過從空中尋路,又是另一回事。
影九將在此處找到與通行令鑒上相似的門牌圖樣。
房舍眾多,有著斑甲蟲門牌的從一星到七星,大致被圈在一片。其中兩星的一共六座院子,只一座住了人。
卓無昭先從無人範圍試起。幸好,單雁鳴給的通行令鑒所能開啟的,是個空院空屋。